“糟了，是来找我们的。” 谭逾白压低声音，一把拉住苏芜和萧烈的胳膊，往另一侧隐蔽的下坡小路拽，“快，别和他们撞上，咱们抄小路绕回基地。”
苏芜被他拉得踉跄一下，憋着笑，不敢出声。萧烈也配合着放轻脚步，三人弯着腰，钻进茂密的灌木丛，沿着陡峭、少有人走的野路，悄无声息往山下绕，避开了正在沿路搜寻的队员。
风声掠过树梢，盖住了他们的脚步声。谭逾白一边快步往下走，一边心跳得飞快，心里又紧张，又隐隐期待。
白日的议事室里气氛规整，几张木桌拼在一起，摊着基地的粮食台账、工坊产出报表，唐鹰和几位管事站在一旁，等着两位首领敲定后续安排。
谭衍舟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沉稳的模样，指尖点在纸面的数据上，条理清晰地交代耕种、安保、能源站的各项事宜，语气平稳，看不出半点焦躁。可只有挨着他坐着的谭逾白清楚，这人的心思根本有一半飘在别处，时不时侧过来的目光，轻飘飘落在他身上，藏着按捺不住的试探。
等管事们陆续退出去，议事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房门一关，谭衍舟方才绷住的冷静便松了几分，他微微倾身，目光锁着谭逾白，声音放得很低：“逾白，旁人都在说，你心里早就有打算了，到底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什么？” 谭逾白往后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转着腕间相连的银链，故意装糊涂，“基地的事那么多，哪一桩？”
谭衍舟喉结滚动，被他这副打太极的样子磨得没办法，只能直白开口：“婚期。”
谭逾白弯起眼，笑意里带着一点促狭，凑近他耳边慢悠悠丢下一句：“急什么。要是你总这么沉不住气，再不乖，说好的白纱，我就给你换成粗麻布。”
一句话，精准戳中谭衍舟心底最在意的地方。
谭衍舟的呼吸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还有点委屈。他哪里会不怕，光是想象那粗糙硬邦邦的粗麻布裹在身上，对比本该柔软的白纱，心口就发紧。他伸过手，轻轻攥住谭逾白的手腕，银链绷紧一点：“我乖乖的，不催你，别换。”
人前他是整个基地人人敬畏的首领，杀伐果决，可到了谭逾白这里，所有棱角都软了，只剩下一点求哄的执拗。
白日里余下的时间，谭衍舟果真克制住了，不再当众追问，安安静静处理堆积的公务，只是视线总下意识追着谭逾白的身影。只要谭逾白走出他的视线范围，他的心就会跟着悬起来。
夜色落下来，回到小院的住处，谭衍舟就不再克制。
他从身后圈住谭逾白，把人牢牢扣在怀里，鼻尖蹭着他的颈侧，一下下轻轻摩挲，低声反复磨着他，一遍一遍问他到底还要等多久。温热的气息扫过皮肤，缠得人无处可躲。
谭逾白被他缠得没办法，后背抵着他的胸膛，笑得发颤，没一会儿就受不住，抬手拍他的胳膊求饶：“好了好了，别磨了。”
他侧过头，指尖轻轻划过谭衍舟紧绷的下颌线，眼底盛着狡黠又温柔的笑意，半哄半撩地低声许诺：“再等几日，我保证，这场婚礼，会让你一辈子都难忘。”
谭衍舟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点线索，可谭逾白藏得严实，半点口风都不肯多透。他只能闷闷地应下，抱着人不肯松手，仿佛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等怀里的人终于被他哄得沉沉睡去，谭衍舟呼吸放轻，小心翼翼松开手臂。谭逾白等了片刻，确定身侧的人已经睡熟，才轻手轻脚起身，悄无声息推开院门。
他和苏芜约好了，今晚去纺织工坊那边，看一看白纱的试样。
走在基地安静的巷道里，晚风拂过脸颊，谭逾白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想象山头的风掀起白纱的边角，想象谭衍舟披着那层洁白纱料，清冷的眉眼染上薄红，安安静静站在野花丛里看向他的模样。
光是想一想，心口就泛起一阵发烫的期待。
第219章 我不重要
纺织工坊后方连着苏芜独居的小院，僻静，很少有人随意过来。苏芜特意和工坊里的工匠打好招呼，这一批布料单独裁剪，不许向外人多说半个字，算是帮谭逾白守住这个最大的秘密。
院里的木架上摊开一大匹柔软的白纱，料子是工坊用上好的植物纤维反复漂洗、纺织出来的，没有多余的染色，白得干净通透，边缘还细心缝上细碎的浅银丝线，风一吹，就泛着淡淡的柔光。是谭逾白提前想好的样式，不繁复厚重，带着一点俏皮的弧度，专门给谭衍舟准备的。
苏芜捏着纱料的边角比对，侧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谭逾白，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我说，别人婚礼都是另一方给新娘准备头纱，到你这儿，怎么反过来了？说真的，你俩到底谁才是新娘？”
谭逾白伸手碰了碰微凉的纱面，唇角扬着，语气理直气壮：“哪分那么清楚，他愿意披，那就让他披。”
他心里已经描摹无数次画面，清冷寡言、偏执又爱黏着他的谭衍舟，披上这一层白纱，平日里冷硬的轮廓被柔化，眼尾泛红的模样，光是想想，心底就发痒。
“来，你先戴上试试版型，看看长短合不合适。” 苏芜把白纱递过来。
谭逾白没有推辞，抬手接过白纱，轻轻罩在头顶。纱料垂落下来，遮住他眉眼。他对着苏芜拿出来的磨光兽骨镜面，隐约看见自己的影子，可脑海里自动替换成谭衍舟的脸。
想象谭衍舟站在漫山野花之间，白纱从头垂落，将他整个人裹在柔和的白光里。谭逾白的耳尖唰地一下烧起来，热度一路蔓延到脸颊，他连忙抬手，想把纱扯下来。
淡白色的狐毛自身后涌出来，九尾狐的尾巴一根根舒展，下意识一卷，缠住飘垂的纱角，不肯松开。蓬松的狐尾在白纱里面轻轻蹭来蹭去，他干脆直接蜷在铺开的纱料上，在柔软的白纱里打了个滚，尾巴一圈圈裹住纱，像得到稀罕宝贝一样。
苏芜看得笑出声：“瞧瞧，这是你自己先看上了？”
谭逾白埋在纱里，闷声反驳：“我就是看看料子好不好。”
两人又细细调整了纱的尺寸，加宽肩带，把垂坠的长度改到刚好到腰侧，不会妨碍行动，又足够好看。苏芜手脚麻利，最后的缝线收完，白纱算是彻底完工了。
就在谭逾白指尖抚过平整的纱边，心里暗自满意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脚步声，还有护卫低声行礼的声音。
是谭衍舟。
谭逾白浑身一僵，心脏骤然收紧。他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
来不及多想，他心念一动，那一大匹白纱连同散落的纱料边角，瞬间被收进空间里，动作快得几乎留下虚影。苏芜也迅速收敛脸上的笑意，装作正在整理普通粗布的样子。
院门被推开，谭衍舟站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院内，视线落在谭逾白身上。他是顺路过来看看工坊布匹的进度，心里还惦记着谭逾白方才独自出门，放心不下，便寻了过来。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谭衍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可又抓不到破绽。
谭逾白强装镇定，面上一派从容：“来找苏芜看看新织出来的布料，学堂那边要做一批新的窗帘。”
苏芜连忙跟着点头打圆场，随手扯过旁边一卷灰布，搭在木架上。
谭衍舟没再多问，只是视线在院子里来回扫了一圈，方才那一瞬间隐约瞥见的白色影子，让他心底多了一丝疑惑。他走上前，自然而然牵住谭逾白的手腕，相连的银链轻轻一响。
“看完了就回去，天色不早。”
谭逾白被他牵着往外走，后背还隐隐有点发虚。
差一点，这个藏了许久的惊喜，就要被撞破了。
午后的集市人流稍稍回落，两人顺路去农具工坊核对一批新打磨的锄头。工坊里热浪裹着铁屑的味道，打铁的叮当声断断续续。
负责锻造的老工匠拿着图纸，凑到谭衍舟身侧，细细和他说着淬火的火候、铁器耐用度的改良方案。谭衍舟听得认真，微微垂眸，时不时应上一句，还伸手接过成品掂了掂重量，低声和工匠讨论调整细节。
谭逾白就站在一旁，腕间银链松松垂着，原本漫不经心踢着地上小石子的动作慢慢停了。
他看着谭衍舟目光落在工匠身上，耐心听对方说话，连余光都没分给自己，心底那点说不清的别扭一下子冒了上来。
等老工匠说完，躬身退下去忙活别的，谭逾白才慢悠悠开口，语调裹着一层淡淡的酸意，阴阳怪气的：“可以啊，聊得挺投入。工坊的工匠这么有意思，不如你干脆留在这边，天天和他们商量打铁算了。”
谭衍舟一怔，先是愣了片刻，眼底满是不解：“怎么了？方才在说农具的改良，这批农具要供给农耕小队，耽搁不得。”
“哦，原来是农具重要。” 谭逾白抬着下巴，偏过头不看他，指尖轻轻扯了扯相连的银链，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赌气意味，“基地这么多事，工匠、队员、管事，你谁都能聊，就是没空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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