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衍舟手臂猛地收紧，用力将人箍在怀里，力道重得像是生怕下一秒这一切就只是一场幻梦。他埋在谭逾白颈窝，呼吸微微发颤，没有再追问，只是牢牢抱着，贪婪地感受怀中人真实的温度。
夜色漫漫，屋里烛火摇曳，两人就这么相拥着，没有再多言语。
谭逾白靠在他怀里，偶尔抬手，轻轻摩挲谭衍舟后颈的皮肤。谭衍舟的掌心一遍遍顺着他的脊背安抚，所有长久的忐忑、焦灼、患得患失，在这一刻尽数尘埃落定。
不知不觉，天边的夜色慢慢褪成浅灰，微光从院墙上方漫进来，天光破晓。
谭逾白困意翻涌，眼皮发沉，却依旧能清晰想起山顶已经布置妥当的一切。原木礼台、随风飘展的红绸、缀在绸带上的晶石灯，还有苏芜精心赶制好、收在他空间里的那匹白纱。宾客的请柬也全都送到，所有人都答应守好秘密。
夜色浸满小院，周遭静得只剩下风吹过院墙野草的轻响。
没有往日里谭衍舟缠人的磨闹，也没有你来我往的试探拉扯，这是婚礼前最后一夜，难得平和。两人并排躺在床榻上，没有隔开距离，腕间相连的银链松松搭在被褥之间，偶尔随呼吸微微一动，溢出一声极细的叮响。
谭逾白侧躺着，目光落在昏暗屋顶的木梁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打碎这份安静：“还记得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吗？那时候到处都是丧尸，你浑身是伤，还硬把我护在身后。”
“记得。” 谭衍舟的声音低缓，目光落在谭逾白的侧脸上，“那时候我就想，不能让你出事。”
他们慢慢聊，一路从末世之初的逃亡，聊到南部大山那场惨烈大战，再聊到光明基地一点点建起来的农田、工坊、学堂，聊往后的日子。聊以后要继续探查源生之地的能量节点，守护好这片好不容易稳住的家园；聊学堂门口那片说好要种的花，聊水渠来年的修缮计划。
许多沉甸甸的过往，在这样安静的夜里说出来，少了凶险，只剩温柔。
谭逾白安静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认真，少了平日里的傲娇：“说好了，往后日子安稳，你别总胡思乱想、动不动就乱吃醋。”
谭衍舟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应了一声，嗓音温软：“好。我听你的。”
他心底那根时时刻刻紧绷的弦，在这一刻缓缓松下来。那些根植在骨血里的不安，在谭逾白一句句轻声的话语里，慢慢被抚平。
谭逾白往他身侧挪了挪，主动把头埋进谭衍舟的颈窝，呼吸浅浅扫过他的皮肤，难得这样乖顺。狐耳没有显露，可周身的气息软得一塌糊涂。
谭衍舟手臂轻轻环住他，掌心顺着他的后背慢慢摩挲，低声在他耳边呢喃：“谢谢你，愿意把婚礼安排得这么好。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谭逾白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靠紧了几分。
时间一点点流淌，夜色由浓转淡。窗外的天幕从纯粹的墨黑，慢慢晕开一层浅浅的青灰。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都记挂着同一件事，天光刚透出第一缕微光，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睁开眼。
视线相撞的刹那，不用多说，彼此都清楚 ——
约定好的婚礼日，到了。
天边的晨雾还没有散尽，淡淡的薄纱裹着西边这座无名山头。昨夜静悄悄的草地，此刻被红绸、野花与晶石灯衬得暖意融融。红绸顺着枝桠蜿蜒舒展，一串串晶石灯安静垂在绸带之间，漫山遍野的野花随风轻轻晃动，没有喧嚣的鼓乐，只有山风穿过草木的轻响，安静又私密。
宾客们按照约定，分批从山脚的小路登上来。
最先到的是苏芜，一身利落短衫，主动揽下司仪的差事，跑前跑后，一会核对木凳的摆放，一会检查晶石灯的开关，忙得不亦乐乎。萧烈沉默地守在山道入口，留意四周动静，提防可能闯来的变异兽；唐鹰清点带来的吃食酒水，有条不紊地安排；陆苍靠在一旁的大树下，目光扫过整片场地，替所有人把好外围警戒。学堂的先生、农耕和工坊的管事也陆续抵达，十几个人，不多不少，都是一路并肩走过来的熟人。
众人站定之后，都忍不住轻轻吸气，目光落在中央的原木礼台上，低声赞叹。
“这地方选得真好，放眼就能看见基地的农田。”
“红绸配野花，比末世以前见过的喜宴还要动人。”
谭逾白就站在礼台侧边，一身干净的深色外衣，腕间银链贴着皮肤。他原本向来散漫随性，天塌下来都能慢悠悠躺平，此刻却难得攥紧了手，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银链，心底藏着一点自己都没料到的紧张。
听见大家此起彼伏的夸赞，他抬了抬下巴，嘴上故作随意地轻哼一声：“也就随便弄弄，没花多少心思。”
可眼底漾开的笑意根本藏不住，眼尾微微弯着，目光时不时飘向山道入口，一直在等那个人。
苏芜忙完手里的活，凑过来撞了撞他胳膊，压低声音笑：“别嘴硬啦，我都看出来你紧张了。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就等他上来。”
晨光慢慢穿透薄雾，落在红绸上，染出一层柔和的暖光。木凳依次排开，野花铺满花径，晶石灯静静待命，所有人都已经就位，安安静静望向山道。
礼台已经备好，红绸随风轻扬，所有的期待都凝在蜿蜒向上的小路尽头。
只等另一位主角，身披白纱，踏花而来。
第222章 全书完
晨光漫过山头的草甸，把铺在地上的野花与红绸浸得暖融融的。宾客们都安静下来，目光齐齐投向通往山下的那条小径。
脚步声缓慢而沉稳，谭衍舟一步步走上礼台。
素净柔软的白纱自头顶垂落，边缘被细心缝上细碎的晶石，风还没起的时候，淡淡的光晕落在他肩头。平日里总是冷硬禁欲、眉眼覆着一层疏离的人，此刻藏在纱幔之下，耳尖漫开一层浅红，一直蔓延到脸颊。可那双望着谭逾白的眼睛，亮得像盛着整片晴空，里面翻涌着藏不住的滚烫情意。
山头先是一片短暂的寂静。
苏芜最先没忍住，低低 “哇” 了一声，紧接着，掌声伴着哄笑轻轻炸开，没有喧闹，只有熟人之间满满的善意与欢喜。
谭逾白站在礼台正中，指尖微抬，伸手，轻轻掀开垂在谭衍舟眼前的那一角白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人，眼底藏不住的得意，又裹着化不开的软意，凑近，用气音贴着谭衍舟的耳边调笑：“小蛇披纱，还挺好看。”
谭衍舟的手猛地收紧，牢牢扣住谭逾白的手腕，相连的银链叮铃轻响。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发哑，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许下刻进骨血的誓言：“从今往后，我只为你一个人披过这纱。”
谭逾白心口微微一颤，正要再说些什么，准备好的仪式马上就要开启。
忽然一阵山风毫无预兆地席卷山头。
风势来得急，卷着山间草木的气息，谭衍舟头顶的白纱瞬间被吹得高高扬起，纱幅翻飞，在晨光里漾开一片柔软的白，几乎要将两人一同裹住。
谭逾白下意识抬手，想去按住飘飞的纱幔。
钩子悬在风里，谁也不知道这阵突如其来的山风，会带来什么。
山风渐渐收了势头，翻飞的白纱缓缓落回谭衍舟肩头，晶石碎光随着纱料轻晃，落在他泛红的眼睫上。
没有祭司，没有冗长古板的祝词，漫山的野花、红绸，还有身边十几个知根知底的亲友，便是这场婚礼全部的证物。
谭逾白站直身子，和披着白纱的谭衍舟面对面站定。方才调笑的散漫尽数敛去，他眼底盛着山间柔和的天光，连声音都放得很稳。
“这根银链，往后依旧拴着我们两个。只不过链子那头，换我牵着你。”
腕间相连的银链轻轻一响，像是应声。
谭衍舟垂眸望着他，白纱的边角蹭过他的下颌，他的声音低沉郑重，一字一句落进风里：“我答应你，不再让你被我的偏执吓着，往后我只学着，更珍惜你。”
简短两句诺言，便是他们在末世里定下的盟约。
苏芜率先捧起晒干的花束，把细碎的花瓣朝着两人扬过去，萧烈、陆苍还有学堂的先生、农耕管事跟着一同撒花，花瓣混着山野的青草香气漫天飘下。有人拿出陶罐酿的果酒，依次递过来，笑意朗朗地起哄，恭贺他们礼成。
在纷飞的花影之间，谭衍舟伸手将谭逾白揽进怀里。
在这片属于他们的山头，紧紧交缠一生。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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