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的甜蜜与安稳，此刻尽数翻涌成扎人的愧疚。
谭逾白脚步缓缓放缓，停在街边无人的角落，垂眸望着怀里杂乱的物资，眼底覆满了晦涩的自嘲。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们这段密不可分的羁绊，从一开始就算不上纯粹。
重生归来的他，带着前世孤身挣扎、受尽苦难的全部记忆，太怕饿肚子、太怕受折磨、太怕独自面对末世的腥风血雨。他早早看清了谭衍舟的天赋，知道他会成为末世最顶尖的异能大佬，是乱世里最稳妥、最强大的靠山。
最初靠近的心思，本就带着私心与算计。
是他处心积虑靠近谭衍舟，是他软磨硬泡、故作乖巧，一点点撬动对方的心，是他用尽手段，哄着尚且青涩的谭衍舟许下诺言，逼他承诺永远不会离开自己、永远会护着自己。
是他亲手把谭衍舟，牢牢捆绑在了自己的身边。
他抱着偷懒享福、避开苦难的私心，紧抓着这根救命稻草，心安理得享受着谭衍舟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守护。这么久以来，他习惯了被捧在手心，习惯了万事有人兜底，习惯了无需吃苦、无需冒险。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躲开的所有苦难、逃过的所有危险，从来都不是凭空消失，只是全部转移到了谭衍舟的身上。
谭衍舟本可以无牵无挂、独来独往，凭一己天赋安稳立足末世，无需一次次以身犯险，无需一次次透支异能、满身伤痕。
是因为他，谭衍舟才有了软肋，有了无尽的牵挂，有了无数次舍命相护的理由。
风轻轻吹过街边，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心底郁结的阴霾。
谭逾白喉间微微发涩，鼻尖泛酸。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他自私。
是他贪恋温柔、贪图安稳，用最不光彩的私心捆绑了一个本该所向披靡、无拘无束的人。如果不是他，谭衍舟根本不必承受这么多伤痛与凶险。
越想，心底的死结就越紧。
他甚至荒唐又偏执地觉得，他们的相遇、相伴、相守，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错误。
“谭衍舟。”
“嗯。”
“要保护我哦。”
“会的”
“谭衍舟，你不准离开，要永远保护我，对吗？”
“嗯，不离开。”
“说话算数。”
“嗯。”
一段段旧对话反复在谭逾白脑海里盘旋，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谭衍舟本就是重诺到近乎固执的人。当年他被谭大哥、谭大嫂带回谭家，彼时谭衍舟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只比他大七岁，就因为长辈一句托付，一句要好好照顾他的叮嘱，便认认真真对他负责了十几年。
前世因为他自己的任性，离开了谭衍舟，重来一世，他学乖了，却也变得自私又怯懦。
他怕苦、怕痛、怕孤身一人的绝望，于是处心积虑靠近谭衍舟，死死黏着他，用一次次软糯的逼迫、一次次耍赖的承诺，将这个人捆在自己身边，贪着他的温柔，仗着他的偏爱，躲在他的羽翼下安稳度日，把所有风险和生死都推给了他。
前世是他亲手推开，这一世是他刻意捆绑。
两段截然不同的选择，到头来，却好像始终是他在亏欠谭衍舟。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撕扯、碰撞，逼得谭逾白喘不过气。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就该离开？
第178章 受伤
这一世又因为自己的胆小自私，把谭衍舟绑在身边，所以，他该离开，对吗？
可想到两人的甜蜜，谭衍舟包容他所有小脾气的样子，他真的好舍不得。
谭逾白心疼的躬身弯下腰，就这样蹲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逾白弟弟，你在这里干嘛？” 苏芜快步走过来，看见他孤零零蹲在地上，眉梢微微一挑，左右张望一圈，“怎么没见谭衍舟？”
谭逾白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没有应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苏芜是狐系兽化，感知力本就敏锐，只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瞬间就猜了个七七八八。想来昨晚那一场争执还没有平息，两人闹了别扭。她也不继续追问戳人痛处，干脆换了个话题。
“我等下要和小队去隔壁的废弃城市出任务，来回大概两天时间。基地里气氛沉闷，你要是心里堵得慌，不如跟我一起过去转转，就当出门散心，不用上手硬扛战斗，看看风景也好。”
谭逾白缓缓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留在基地，早晚要和谭衍舟碰面，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一想到谭衍舟昨夜守在门外低声认错的模样，心口就一阵抽痛。
离开两天也好，给自己一点时间冷静。
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下头：“好，我跟你走。”
苏芜眼睛一亮，笑着伸手扶他站起来：“太好了！我们很快就出发，不用回去收拾太多东西，你要是缺什么，路上再看。”
谭逾白应了一声，站起身，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他们居住的那栋小楼的方向，心底五味杂陈。他没有和谭衍舟道别，就这样跟着苏芜一行人，悄悄离开了新世界基地。
基地的大门缓缓在身后合上，谭逾白靠在越野车车窗边，看着后方那座科技感十足的建筑一点点远去。他还不知道，等谭衍舟发现他离开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越野车碾过布满裂痕的柏油路面，缓缓驶入 B 市城区。
往日繁华的城市如今面目全非，整座城市都被庞然的变异巨树牢牢缠绕。粗壮如卡车轮胎的深褐色树根拱破马路与楼房墙体，密密麻麻的藤蔓顺着高楼向上攀爬，交错编织成巨大的罗网。墨绿色的叶片层层叠叠遮蔽天空，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腥甜气息，树根缝隙间还隐约能听见低低的嘶吼声，藏着零散的变异怪物。
苏芜从车上跳下来，仰头望着眼前遮天蔽日的巨树，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指尖捻动，狐耳微微竖起，兽化带来的敏锐感知不断传来危险预警。
“糟了，情报出错了。原本上报只是零星变异兽袭扰的 B 级营救任务，看这棵树的规模，危险等级至少是 A 级。”
同行的萧烈默默握紧了背后的长刀，其余几名队员也纷纷绷紧神经，兽化的特征隐隐浮现，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缠绕的藤蔓。
“苏队，这棵变异树根系遍布整座城市，藤蔓能主动攻击，我们人手不多，硬闯风险太大。”
苏芜皱紧眉，目光扫过被树根围困的几栋居民楼，那里有幸存者微弱的呼救声传来。她咬了咬下唇，正思索撤退求援还是想办法迂回救人，身侧的谭逾白忽然动了。
心底积压的委屈、愧疚、迷茫缠成一团乱麻，堵得他喘不过气。他此刻什么都不想思考，不想琢磨和谭衍舟之间的纠葛，干脆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全部倾泻在眼前这棵怪物树上。
谭逾白九尾狐兽化形态骤然展开，九条蓬松的狐尾在身后舒展扬起，银白色的毛发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他没做任何保守试探，直接朝着变异巨树的主干直冲过去，完全是不计后果的打法。
“逾白弟弟！小心！” 苏芜惊呼一声，想伸手拉住他，已经晚了。
数根粗壮藤蔓如同毒蛇一般猛地弹射而出，带着破风的呼啸狠狠抽向谭逾白。他侧身勉强躲开主干的抽打，侧边一根藤蔓还是狠狠扫过他的小臂，立刻撕开一道深长的血口，温热的鲜血顺着皮肤往下淌。
可谭逾白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半点没有退缩，借着冲势跃到半空中，异能全力爆发，狐爪寒光凛冽，狠狠朝着巨树的核心位置抓去。
“不要硬拼！” 苏芜急忙带领队员跟上掩护，萧烈挥刀砍断迎面袭来的藤蔓，“他现在状态不对，完全不顾自身安危！”
谭逾白的视线死死锁定巨树藏在枝桠深处的树芯，小臂伤口不断渗血，痛感一阵阵传来，却恰好能稍稍压下心口那股窒息般的酸涩。他现在什么都不在乎，受伤也好，透支异能也罢，只想撕碎眼前这阻碍。
巨树受创，疯狂震颤起来，更多藤蔓从地底破土而出，如同潮水般朝着谭逾白席卷而去。
苏芜一边斩断扑来的藤蔓，一边高声大喊：“逾白！别冲动！我们先配合，不要单打独斗！”
谭逾白恍若未闻，依旧往前突进，任由藤蔓擦过身体，身上添了好几道新伤，一心要击碎这棵困住整座城市的变异巨树。
藤蔓像一条条活过来的巨蟒，骤然从地面窜起，不等谭逾白再往前扑出半步，粗壮的枝蔓便狠狠缠上他的腰肢与四肢。尖锐的木刺顺着藤蔓表面簌簌弹出，一下下扎进皮肉，鲜血瞬间浸透衣衫。剧痛席卷全身，谭逾白闷哼一声，九尾挣扎着甩动，狐爪拼命撕扯缠绕在身上的藤蔓，可这棵变异巨树的力量远超想象，裹挟着他往城市最中心的树根深坑拖拽。
“逾白！” 苏芜瞳孔骤缩，狐耳向后绷紧，立刻带着萧烈几人全力冲过去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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