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衍舟轻轻唤他：“逾白，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手有没有被抓伤。”
谭逾白脚步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淡的：“不用，我没事。管好你自己的伤。”
短短一句话，带着明显的闷气。
谭衍舟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背影，心头微微发沉。他清楚谭逾白为什么闹脾气。刚才缠斗丧尸王的时候，他赌上自身防御硬扛攻击，才抓住机会击穿丧尸王的晶核。谭逾白亲眼看着他被丧尸王利爪撕开皮肉，那一刻的惊慌和后怕，全都化作了此刻压不住的怒意。
苏芜远远看着，小声感慨：“我的天，第一次见遇白弟弟对谭衍舟这么冷淡。这次看样子是真的生气了。”
“他担心谭衍舟。” 萧芜身边的一名队员轻声接话，“换做是谁，看见同伴为了杀敌把命豁出去，都会难受。”
谭衍舟再度上前一步，想拉住谭逾白的手腕。谭逾白猛地侧身躲开，终于侧过头看他，一双漂亮的眼尾微微泛红，语气压着火气：“谭衍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本事大，什么伤都扛得住？刚才那一下，但凡偏一点，你这条胳膊就废了。”
“我有把握。” 谭衍舟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哄劝。
“把握？” 谭逾白嗤了一声，不再多说，转身走向陆苍那边，打算问问后续战场收尾的安排，刻意拉开了和谭衍舟之间的距离。
谭衍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受伤的手臂微微垂落，眼底满是无奈。周围队员面面相觑，大家心里都明白了，这对平日里甜腻的人，眼下正闹着不小的别扭。
苏芜叹了口气：“这下好了，不过帅哥吵架也好好看。”
第177章 不离开
直到回到基地后，谭逾白都没再和谭衍舟说一句话。
好不容易回到两人暂住的专属住所，隔绝了外人的目光，谭衍舟心里早已攒满了歉意，打定主意要好好认错、温柔哄劝，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抚平少年的戾气，把人哄好。
他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绷带层层缠绕，边角还渗着淡淡的血色，连带着异能运转都带着细微的滞涩，可他全然顾不上。比起身上的伤，谭逾白的冷淡，才是最让他心慌的事。
可谭逾白根本不给他半分认错和解释的机会。
一踏进门，他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进唯一的卧室，反手“咔哒”一声，利落落锁。
整套住所本就只有一间卧房、一张床，他此刻全然不管门外的人今晚无处可睡、无处可歇，满心的怒火与委屈早已压过所有温柔。
房门紧闭，彻底隔断了内外空间，也隔断了谭衍舟所有靠近的资格。
房间内，昏暗静谧。谭逾白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簌簌发抖，眼底翻涌着快要溢出来的戾气、后怕与酸涩。
他真的太生气了。
不是无理取闹的小脾气，是积攒了无数次的后怕与愤怒。
谭衍舟为了护他，早已不是第一次以身涉险、以身换胜。每一次的伤口、每一次的隐忍硬扛，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个人明明无数次跟他保证过，会好好爱惜自己，会平安陪着他，绝不会再让自己身陷险境。
可那些郑重其事的保证，在一次次危险面前，终究成了空谈。
更让他心口发闷、辗转难安的，是心底翻涌的自我否定。
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他的拖累？
如果没有他，如果谭衍舟不用时时刻刻把他护在羽翼之下，不用事事以他为先，不用为了护住他的安危拼命冒险，是不是就不会一次次受伤、一次次以身犯险？
这份愤怒，一半是气谭衍舟不知爱惜自己、肆意赌命，一半是气渺小无能的自己。
门外，谭衍舟僵立在原地。
看着紧闭的房门，听着屋内死寂无声，他心底的慌乱一点点蔓延开来，密密麻麻裹住整片心口。
他放轻语气，嗓音带着受伤后的微哑，极尽温柔与卑微，一字一句耐心认错、认真保证。
“逾白，开门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刚才我不该贸然卖破绽，不该拿自己的安危赌输赢，让你担惊受怕了，是我不好。”
“伤口不严重，我已经处理好了，不会留后遗症，更不会影响后续战力。你别气了，好不好？”
“我跟你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再这样冒险，我一定好好护着自己，也好好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半点惊吓。”
他絮絮叨叨，把所有的软话、认错的话、承诺的话尽数说完，姿态放得极低，褪去了所有杀伐强势，只剩面对谭逾白时的全然迁就。
可紧闭的房门之内，自始至终安静得可怕。
没有回应，没有动静，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到。
谭逾白就那样安安静静靠着门板，任凭门外的人百般认错哄劝，硬是半个字都不肯回复，半点松动的余地都不留。
屋内的沉默，远比争吵、哭闹更让人心慌。
谭衍舟站在门外，肩上隐隐作痛，心底的惶恐却远超身体的疼痛。
他抬手数次，想要触碰门板，想要动用精神力悄悄探扫屋内的情况，确认少年是否安好、是否在独自难过。
可指尖悬在半空，终究不敢。
他太了解谭逾白此刻的心情，少年正在气头上，本就满心郁结委屈，若是自己再贸然入侵他的私密空间，只会火上浇油，把人彻底惹恼，让两人的隔阂越来越深。
万般无奈之下，谭衍舟只能收回手，静静伫立在房门外。
明亮的客厅灯火通明，却照不进紧闭的卧室，也暖不了他满心的惶急与无措。
他只能低声又哄了一句，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逾白，我不逼你。你好好冷静，我就在外面陪着你，什么时候想理我了，随时叫我。”
天光破晓，谭衍舟一夜没睡，同样一墙之隔的谭逾白也一夜没睡。
天光破晓，淡金色的晨光穿透基地住所的玻璃窗，在地板投下狭长的光影。谭衍舟在客厅沙发上枯坐了整整一夜，肩头上的伤口时不时传来钝痛，他却半点睡意都无。一墙之隔的卧室里，谭逾白同样睁着眼，一夜未合。
怒火早在漫长的深夜里一点点褪去，剩下的只有沉甸甸堵在心口的酸涩。谭逾白靠着床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单，思绪不断往死角里钻。他重生回来，初衷本就是不想再独自熬过末世里那些无尽苦难，才选择紧紧靠着谭衍舟，躲在他的庇护之下。
可如果不是自己一心想要躲开苦难、抱紧谭衍舟，这个人是不是就不必一次次身陷险境，一次次为了护住自己承受重伤？
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走到一起。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狂地在心底蔓延，缠得他胸口发闷，喘不上气。谭逾白彻底钻进了死胡同，翻来覆去怎么都想不通，也无法释怀。
天亮之后，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门外守了一夜的谭衍舟。不敢开门，不敢看见他眼底的疲惫，更不敢看见他肩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略一思索，谭逾白轻手轻脚起身，悄无声息走到阳台。这里是二楼，对拥有狐化兽化异能的他根本不算阻碍。他抬手拨开阳台的防护栏，纵身一跃，轻巧落在楼下的草坪上，没有发出太大动静，转身便快步离开这栋住所，刻意躲开谭衍舟。
客厅里的谭衍舟还在凝神留意卧室房门的动静，他听见屋内有轻微走动的声响，正准备开口轻声唤人，下一秒却捕捉到阳台方向极轻的落地声。他心头猛地一沉，快步冲到阳台向外望去，只远远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消失在基地建筑群的拐角。
“逾白！”
谭衍舟低喊一声，声音里满是慌乱，顾不上肩头伤口的拉扯疼痛，立刻追了出去。
天光彻底大亮，新世界基地褪去了深夜的静谧，一上午的光景，处处恢复了鲜活热闹。街道上人来人往，异能者往来穿梭，或是检修装备、或是兑换物资、或是结伴闲谈，沿街的便民小摊、物资站点尽数开放，人声鼎沸，烟火盎然。
谭逾白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熙攘街道上，身形孤寂，与周遭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偶尔驻足在小摊前，随手拿起几样零碎物资，眼神空洞茫然，连自己买下的是什么、有用没用都全然不知。手里的东西越攒越多，沉甸甸抱在怀中，可他心底的沉重，却半分也没有消减。
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回去，不想和谭衍舟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一夜冷战纠缠，满脑子都是对方负伤流血的画面，还有自己那些无解的纠结与内耗。他需要躲开那个人，躲开温柔的包容与迁就，躲开那些沉甸甸的偏爱，安安静静一个人待着，试图让混乱的脑子清醒几分。
这样彻底独处、刻意疏离的时刻，对重生后的谭逾白而言，实在太过稀少。
自他重生归来，重回末世之初，他和谭衍舟便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连体婴。除了谭衍舟第一次为他重伤昏迷、两人被迫分离的那一个月，往后的朝夕，他们朝夕相伴、形影不离，从未有过这般刻意的疏远与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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