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平深吸几口气：“裴帅的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
白翊说：“我们还需要时间整合力量，请将军务必谨慎，等待信号。”
谢平点头。
临别前，白翊郑重道：“我一定会将裴羡安全带回来。”
谢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白翊，我记得你。”
返程路上，白翊一边规划着接下来的行动，一边思考如何与远在联邦的林阁取得联系，交涉要回裴羡。
思绪纷飞间，穿梭艇成功降落在中立星区边缘。
白翊走下舷梯，抬头望向有些灰沉的天空，心中默念：裴羡，等我。
怎料还没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丝寒意。
白翊想也不想，抬腿就向后踹。
然而，就在他余光瞥见来人的一瞬间，白翊的动作，连同他的思维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就是这点迟疑，白翊双手被扣住，压在身后，随即整个人被按在树干上，动弹不得。
碎叶簌簌落下。
一个白翊日思夜想的声音在他耳畔亲昵地响起：“哥哥，抓住你了。”
第127章 无尽相思
“裴羡？”白翊稍稍睁大眼睛。
纷乱复杂的情绪一股脑涌了上来，他震惊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裴羡的声音贴着白翊的耳廓响起，沙哑低沉，褪去了四年前的少年意气，“白翊，你好狠的心啊。把我‘卖’到联邦，自己却在这里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白翊艰难地扭过头，目光落在裴羡身上。
只一眼，他的心便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酸涩涩。
裴羡穿着深色制服，领口敞开，露出的锁骨上爬了一道狰狞的疤痕。
原本微微白皙的肤色彻底变成了充满力量感的小麦色。
那头标志性的狼尾被剪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黑色短发。
变化最大的是裴羡的眼神。
那双总是盛满阳光、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深不见底，曾经的璀璨光芒被阴郁沉静取代。
他的身形比以前更加精悍，整个人锋芒毕露，散发着危险气息。
明明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白翊却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裴羡用膝盖顶开白翊的双腿，将自己的一条腿强硬地卡了进去，将人困在自己怀里。
他质问道：“白翊，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白翊感受着身后人传来的滚烫的体温，没有挣扎：“我如果不死，你连活到现在的机会都没有。”
当年他和林阁的交易很简单：林阁不惜一切代价救出裴羡，并将他安全送往联邦，而裴羡需要为林阁铲除仇敌。
确实是白翊亲手将裴羡“卖”给了林阁，可彼时情况危急，他根本没有时间与林阁周旋。
白翊本来计划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去联邦接回裴羡。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四年，也没想到裴羡会自己找过来。
“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裴羡将下巴搁在白翊的肩膀上，“你知道这四年我都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每天都在自责……自责当年是不是我连累了你！我夜夜梦到的都是你的脸！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初到联邦时，裴羡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得知白翊和林阁的交易内容后，他几近崩溃，紧接着是漫长的消沉。
萎靡颓废了一个星期，裴羡不得不振作起来。
作为帝国人，他在联邦举步维艰，处处受人排挤。
不断有人寻衅滋事，于是裴羡身上添了数不清的新伤旧疤，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为死去的人报仇。
裴羡无数次在深夜里被噩梦惊醒，想过去另一个世界找白翊。
直到大约半年前，“清道夫”这个神秘的组织在帝国灰色地带声名鹊起。
裴羡心底久违地燃起一丝光亮——白翊或许没死。
他试图联系盛时雨，始终无果。
只能借着出任务的机会暗中调查，终于顺藤摸瓜，找到了中立星区。
然而，裴羡看到的是白翊和一个气度不凡的男人交谈。
并肩而行，举止亲昵。
裴羡强忍着冲出去的举动，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观察，然后等待。
直到今天，他看到白翊独自前往北境又返回，终于现身，将这只狠心抛弃自己四年的雪豹，按在爪下。
积压了整整四年的委屈、恐惧、思念、愤怒、悔恨倾泻而出。
裴羡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白翊的肩颈，滚烫灼人。
“白翊，”他泣不成声，“你为什么连一点希望都不留给我……”
白翊的心同样苦涩愧疚。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也想你”，想说“我有苦衷”，可此刻所有的话都好像是借口。
四年的分离非但没有冲淡感情，反而让思念愈发浓烈。
白翊知道有那么一个人，早已融入了自己的骨血。
即使对方音讯全无，也从未有一刻真正离开过他的灵魂。
白翊不是没想过提前去找裴羡，但林阁会轻易放人吗？
而且，联邦同样有帝国的眼线，贸然行动只会暴露彼此，前功尽弃。
权衡利弊之下，白翊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是他亲手铸就了这四年的分别。
白翊抬起手，想去触碰裴羡布满泪痕的脸：“裴羡，放开我……”
裴羡以为他要挣脱，手臂收紧，偏执道：“不放！白翊，你是我的！你凭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凭什么！”
“对不起……”白翊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随后一行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滴在裴羡的手背上。
裴羡瞬间慌了神。
他几乎没见过白翊哭，记忆中的白翊总是冷静克制的。
他手忙脚乱地用指腹去擦白翊脸上的泪，动作笨拙：“白翊，你别哭，是我不好，我不该凶你……”
白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看啊，明明嘴上说着怨恨他，可一见到自己落泪，第一反应还是心疼。
裴羡这样矛盾，让白翊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以为经过四年的磨砺，自己早已心硬如铁，无坚不摧。
然而裴羡只需要几句话，就能轻易击溃他所有防线。
“裴羡，是我的错。”白翊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谋划时算无遗策，却唯独忽略了裴羡的感受。
这四年，裴羡独自身在异国他乡，该有多疼啊。
其实在见到白翊的那一刻，裴羡已经猜到了白翊所有的布局。
理智上，他明白白翊当年的做法已经是绝境中能想到的最好选择。
但感情上，他就是气不过。
“你知道宁澄告诉我你‘死’了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裴羡的声音断断续续，啜泣道，“我想……要不要干脆跟你一起死算了……或者什么都不管了，杀回首都星，就算同归于尽，也要拉着盛凛给你陪葬……”
“可我不能让你白死……”裴羡努力平复情绪，“我要活得比谁都好，让那些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所以在联邦，无论他们怎么刁难我，受多重的伤，我都挺过来了，”裴羡吸吸鼻子，“后来知道你可能还活着的时候，我高兴得快疯了……”
裴羡将白翊的身体翻转过来，面对面，然后一头扎进他怀里，把脸深深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可是你呢？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却看到你和别的男人那么亲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有了新欢……”
白翊这才发现自己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裴羡对视。
他轻轻拍着裴羡的背，解释道：“你说的是阿晏哥吗？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阿晏哥？”裴羡抬起头，红着眼睛，委屈巴巴道，“叫得这么亲密，你还说不是！”
白翊忽然觉得时光好像没有完全带走那个熟悉的裴羡。
依旧幼稚，也依旧可爱。
他无奈地拉起裴羡的手：“他其实是……”
“我不听！”裴羡蛮横地打断，重新将人搂住，“你这么坏，就该被我关起来，藏起来，只能让我一个人看到，只能对我一个人好！”
白翊有些哭笑不得，但也能感受到裴羡内心深处极度的不安和失而复得后的患得患失。
他顺从地靠在裴羡怀里：“好。”
“我没开玩笑！”裴羡惩罚性地在白翊腰间的软肉上捏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说，“瘦了。这四年你肯定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白翊抬起手，指尖拂过裴羡锁骨上那道扭曲的疤痕：“你也瘦了。”
四年没见，重逢的恋人本该有无尽相思要倾诉，但此时此刻，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
两人只是静静地拥抱着，贪婪地汲取着对方的气息，感受着彼此交缠的呼吸和跳动的心脏。
他们相识于少年，相爱已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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