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月星没有明显的昼夜交替。
它的主恒星是一颗红矮星，伴星是一颗发光的白矮星。
两者相互作用，在这颗行星表面形成了暮色一样的光照条件。
也正因如此，入夜后，地面会泛起朦胧的光晕。
度假屋坐落在海边的悬崖上，是一座造型简洁的玻璃房子，落地窗正对着一片泛着荧光的森林。
最让裴羡惊喜的是，屋顶可以完全打开，变成露天观星台。
裴羡一进屋就扑向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沙发，翻了个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累死我了。”
白翊把行李放好，走到窗边。
窗外的森林里，荧光一点一点地亮起，从零星的星点，渐渐蔓延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饿了。”裴羡捂着肚子。
厨房里有准备好的食材，都是军方后勤提前运送过来的，确保符合两人的营养需求和饮食限制。
白翊挽起袖子，开始准备晚餐。
在裴羡的右手完全好之前，基本都是他负责一日三餐。
裴羡趴在沙发靠背上，看着白翊在开放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白翊的轮廓，裴羡看得移不开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唤了声：“白翊。”
“嗯？”
“我们真的结婚了。”
白翊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向裴羡：“嗯。真的。”
裴羡笑了笑，把脸埋进手臂里。
晚餐是简单的煎鱼排和蔬菜沙拉。
他们坐在落地窗边的餐桌前，海浪声从远处隐隐约约地传来，带着海风独有的咸湿气息。
“明天去哪儿？”裴羡一边往嘴里塞沙拉，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
白翊将自己盘子里的鱼排切下一半，拨到裴羡的餐盘里：“附近有个潮汐观察站。每天黄昏，海里的浮游生物会集体发光。”
“多远？”
“步行半个小时。”
裴羡戳着盘子里的蔬菜：“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看看。”
当天夜里，裴羡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屋顶。
他们来得巧，八月的汐月星正值“荧光季”，整片森林都在发光，将大地铺成一片流动的光毯。
“哇！”裴羡睁大眼睛，看着头顶的星空。
银河横跨天际，数不清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闪烁着。
“我有时候会想……”裴羡的声音带着一丝怅惘，“如果我们没有失去那么多人，现在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白翊诚实地说，“也许会有其他遗憾。”
他伸出手，碰了碰裴羡的脸：“裴羡，‘如果’没有意义。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在一起。”
裴羡抓住他的手：“嗯。”
他们就这样握着手，看着漫天星空，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忽然，裴羡翻身压在白翊身上，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海风的微咸，缠绵而悠长。
吻了许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白翊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气息交融。
“我爱你。”
白翊定定地看着他，抚摸着裴羡的后脑勺：“我也爱你。”
后半夜，困意渐渐袭来。
白翊的眼皮开始打架，他靠在裴羡的肩头，含含糊糊地呢喃：“晚安，小狼。”
裴羡在白翊的唇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晚安，哥哥。”
两人每天睡到自然醒。
吃完早餐，散步，探索小岛，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就待在玻璃房子里，看书，聊天，看海。
第五天，两人终于去了那个潮汐观察站。
穿过森林时，裴羡看到什么都想摸一摸，白翊就负责把他从可能有毒的花草边拉开。
“这个蘑菇好漂亮！”裴羡蹲在一丛发着紫色荧光的蘑菇面前，“可以吃不？”
“手册上说不能。”白翊把他拉起来，“吃了会看到跳舞的小人。”
“你怎么知道？你吃过？”
白翊无奈地看他一眼。
裴羡蓦地大笑起来，抱住白翊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逗你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什么都想吃。”
走到观察站时，裴羡有些无语。
他原本以为是什么高科技的建筑，没想到是一座延伸进海里的木质平台。
黄昏时分，海水开始泛起蓝绿色的光点，随着时间推移，光点越来越多，最后整片海域都亮了起来。
光随着海浪起伏涌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裴羡趴在栏杆上。
白翊站在他身边。
海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角。
大海在发着光，属于生命的、繁衍的、生生不息的光。
看着看着，裴羡开始不老实，把手搭在白翊的腰上。
白翊顺从地靠过来，头枕在裴羡的肩上。
两人就这样站着，直到暮色深沉。
离开的前一个晚上，裴羡再次打开了屋顶，躺在观星台上看星星。
双星在头顶悬挂，一红一白，像一对永不分离的伴侣。
“白翊，你说我们现在算是度蜜月，还是算放假？”
“有区别吗？”
“度蜜月应该更浪漫一点。”裴羡认真地说，“比如每天送花，写情书，准备惊喜什么的。”
“你想要花？”白翊问。
“也不是，”裴羡想了想，“就是觉得，我们好像和平常没什么区别，还是这样待在一起。”
白翊沉默了一会儿：“但和平常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在首都星，我是指挥官，你是上校。我们要开会、处理文件、面对各种人和事。但在这里，我只是白翊，你只是裴羡。”
白翊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结婚了。这是最大的不一样。”
裴羡怔怔地看着他，心里又酸涩又滚烫。
他紧紧抱住白翊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说：“你说得对。”
结婚。
这两个字直到现在，仍然听起来有些不真实。
“白翊，”裴羡抬起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等到很老很老，退休了，也找个这样的星球住下来，每天看星星，散步，玩游戏。”
“会。”白翊毫不犹豫地回答。
“说好了？”
“说好了。”
裴羡的心瞬间被填满了，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第二天早上，汐月星下起了雨。
细密的雨丝从天而降，滴落在玻璃屋顶上。
裴羡趴在窗边，看着窗外被雨雾笼罩的荧光森林出神。
“舍不得？”白翊问。
“嗯。但想到要回家了，又有点高兴。”
“矛盾。”白翊失笑。
“是啊，”裴羡眉眼弯弯，转过身搂住白翊的脖子，“人就是贪心嘛。”
白翊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以后还可以再来。”
“说定了！”裴羡伸出小拇指，勾住了白翊的手指。
回程的跃迁航道开启，窗外的星光再次被拉扯成光带。
裴羡扑进白翊的怀里，抱住他的腰：“回家了。”
“嗯，我们回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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