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又能有几个十一年？
裴羡胡乱抹去脸上未干的泪痕，眼神复杂地看着白翊：“白翊，我本来是恨你的……”
恨你的独断、恨你的不告而别、恨你将我推向联邦、恨你让我在绝望中苦苦挣扎了整整四年……
可是，再多的恨意也抵不过跨越生死和时间的滔天爱意，抵不过看到你安然无恙时，心底的那一句——真好，你还活着。
白翊又想道歉：“对……”
“我不想听。”
说完，裴羡猛地低下头，用拇指抵住白翊的唇瓣，阻止了后面的话，凶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阔别四年的吻毫无温柔可言。
裴羡粗暴地撬开白翊的齿关，攻城掠地，好像要把这四年错过的所有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他。
裴羡无章法地啃咬吮吸，直到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开。
白翊承受着他的宣泄。
裴羡额头抵着白翊的额头，微微喘息几声，而后恶狠狠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宣告：“白翊，你给我记住。你再敢丢下我，我就真的把你锁起来，关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让你哪里也去不了，谁也见不到。”
白翊没有丝毫畏惧：“好。”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刻意放重了的脚步声。
裴羡下意识将白翊护到身后，警惕地回头看去：“谁？”
萧晏从树影后走出，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古怪表情。
他干笑几声，无辜道：“我说我只是恰好路过，又碰巧观赏了一出感人至深的重逢，你们信吗？”
裴羡看着面前这个被自己暗中定义为“情敌”的男人，再想起白翊刚才对他的称呼，顿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狗男人！”
第128章 港湾
“狗男人”这三个字一出口，萧晏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作为皇子，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被人如此直白且充满个人情绪地指着鼻子骂“狗男人”，还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白翊也被这称呼惊得差点呛到。
裴羡察觉，连忙替他拍背顺气，担忧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白翊看了眼正对面咳完正饶有兴趣打量他们的萧晏，低声对裴羡说：“别乱叫。”
随即转向萧晏：“殿下。”
殿什么？殿下！
裴羡整个人僵住了，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萧晏故意对白翊说：“怎么现在不肯叫我‘阿晏哥’了？”
白翊看着身旁明显进入石化状态的裴羡，心中无奈。
再喊？只怕这只醋坛子已经快满得溢出来了。
“殿下？”裴羡缓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可置信地重复着这个称呼。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关于帝国皇室的信息，隐约记得萧宸似乎是有一位哥哥来着……
不过不是夺位失败，被杀了吗？
裴羡颤颤巍巍地拉了一下白翊的袖子。
白翊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裴羡顿时五雷轰顶，天旋地转。
所以……他刚刚当着皇子的面，骂他是“狗男人”？
裴羡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足无措地摆了摆手，语无伦次道：“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像说什么都挽救不了刚才的大不敬。
萧晏指了指还处于极度尴尬中的裴羡：“这位是你的？”
白翊坦然承认：“我男朋友。”
“哦，怪不得。”萧晏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就说你这几年怎么时不时走神，晚上对着星空发呆，眼里总像是装着什么放不下的人。原来是在想念小男友啊。”
白翊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头。
裴羡恨不得时光倒流，把自己刚才那句“狗男人”塞回肚子里。
他一米九几的身材硬是往白翊身后缩了缩，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眼神飘忽，完全不敢与萧晏对视。
白翊拍了拍裴羡紧绷的手臂，向萧晏正式介绍：“殿下，他就是裴骁的儿子裴羡。谢平和我们合作，最重要的条件就是保证裴羡的安全。”
萧晏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些：“这真是锦上添花。”
他之前得到的情报只提到裴羡叛逃去了联邦，名字和长相对不上号，更不清楚他和白翊竟然是恋人关系。
如今裴羡的出现，意味着裴骁旧部的凝聚力必然更强。
萧晏当即表示欢迎，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发出邀请：“既然是白翊重要的人，自然也是我们的一份子。留下来一起吃晚饭？”
裴羡眼神一暗，摇了摇头：“恐怕不行。我的光脑里有林阁植入的定位芯片，虽然暂时用屏蔽器干扰了信号，但时间不能太长，否则会引起怀疑，不能让他追踪到这里。”
提到“林阁”，白翊骤然想起之前的疑点，皱起眉头，问：“你刚才说我的‘死讯’是宁澄告诉你的？”
裴羡点头：“他是林阁的眼线。”
白翊沉默片刻，这让他感到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这样一来，许多过往看似巧合或者蹊跷的事件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么宁澄口中“喜欢的人”莫非就是林阁？
白翊觉得林阁似乎不像是会轻易动情的人。
萧晏打断了白翊的思绪：“裴羡，你想彻底摆脱联邦吗？”
“当然。”裴羡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巴不得立刻跟联邦划清界限，尤其是那个总把自己当工具使唤的林阁。
裴羡早早就想揍他一顿了。
白翊看向萧晏：“殿下，您有办法解决定位芯片吗？”
“有。我认识一个人，处理这种小玩意，应该不在话下。”
“真的吗？”裴羡眼睛一亮。
在确认萧晏身份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白翊的立场。
作为白翊最坚定的支持者兼最贴心的男朋友，他自然选择站在同一战线。
因此，裴羡对萧晏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恭敬有加，全然不见刚才暗戳戳的嫉妒。
萧晏一边领着两人朝空间站内部走去，一边听着白翊简明扼要地叙述两人的经历。
听完，萧晏不禁感叹：“你们这算是单方面撕毁协议了？”
白翊冷淡地勾了勾嘴角：“裴羡为他卖了四年命，足够偿还他那点救援的代价，便宜他了。”
裴羡愤愤道：“议会里那些老古板都觉得林阁疯了，竟然招揽了两个帝国叛徒。他倒好，大言不惭地说这是他个人魅力的证明，是我们被他征服了。”
提到这个，裴羡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呸！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林阁？”萧晏微微蹙眉，“这个名字我没什么印象。”
他这些年的情报网络主要集中在帝国境内及边境区域，对联邦高层的了解实在有限。
“不用管他，”白翊斟酌了一下语气，委婉地问道，“殿下，当年您是怎么来到这片星区的？”
萧晏似乎不太愿意回忆那段往事。
他叹了口气：“我那好弟弟眼里容不下任何可能威胁他皇位的人。为了登上帝位，手段残忍。我当年夺权失败，本该是一具尸体，侥幸被一位路过的商人所救，这才捡回一条命。”
裴羡有些犹豫地问：“殿下，您觉得我父亲怎么样？”
萧晏目光悠远：“裴骁太正直了，不懂或者说是不屑于那些弯弯绕绕。他手握重兵，深得军心民心，萧宸怎么可能容他？”
白翊看着萧晏平静的侧脸。
从云端跌落泥泞，忍辱负重整整三十多年……这要多么强的魄力才能支撑着他走下去？
说话间，三人回到了空间站内部。
一直在焦急等待的阿南看到他们，小跑着迎了上来：“白哥！阿晏哥！你们去哪儿了？这么久才回来！”
下一秒，他目光落在裴羡身上，好奇地问：“这位是……？”
白翊刚想开口介绍：“他是……”
“我是他男朋友。”裴羡抢先说。
白翊无奈地眨了眨眼，能不能让他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完？
阿南愣了愣，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好半晌才蹦出一个“啊”。
他认识白翊三年，从来没见过白翊和谁有过特别亲密的关系。
哪怕是和阿晏哥，也是礼貌中带着距离。
白翊就像一座终年积雪的山峰，强大又疏离，让人心生敬意，难以靠近。
阿南甚至一度以为，白翊这样的人或许天生就习惯孤独。
没想到竟然冒出来一个男朋友？
“我们在一起已经十一年了。”裴羡自豪地补充，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向全宇宙广播——白翊是他的！
虽然中间因为不可抗力分开了一千四百多天，但他单方面不承认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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