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两人的一唱一和，宁澄垂下眼，沉默了更久。
终于，他站起身，平静地说：“我会去和白礼交涉取消这桩订婚。白翊，你说得对，想要的东西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才最安心。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强调道：“这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
说完，宁澄不再停留。
裴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抿了口杯中的果汁，感叹道：“宁澄变了好多。”
白翊侧过头，望向窗外又熟悉又陌生的街景：“你我也一样。”
时光洪流中，没有人能一成不变。
走出店门，白翊转而给盛时雨发了条语音，约定见面地点。
裴羡问：“话说谢竹怎么样了？”
白翊回答：“在军情处。”
裴羡“哦”了声：“挺好的。”
不久后，他们在一处安静的私人会所见到了盛时雨和乐然。
盛时雨个子蹿得非常快，甚至超过了裴羡。他剃着寸头，轮廓硬朗，眼神锐利，与六年前判若两人。
乐然将金发染回了黑色，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温和。
六年光阴横亘其中，再次相见莫名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
最先说话的是白翊：“我让谢竹暗中调查了二十六年前裴骁叛国案。”
第120章 少年不复
话音落下，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盛时雨问：“为什么告诉我？”
白翊注视着他的眼睛：“因为我们都想为周澜讨回公道。”
“周澜”的名字一出，空气好像变得粘稠起来。四人脸上流露出的神情是如出一辙的怀念和悲痛。
“我和白翊在西境六年遭遇了大大小小不下十次的‘意外’和刺杀。”裴羡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对方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我们，周老师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们，或许就不会……”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乐然眉头紧锁：“但这和二十多年前的裴骁案有什么关系？我们不是应该追查谁想害周老师，以及谁在西境对你们下手吗？”
白翊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裴羡。
因为他猜测裴羡极有可能是裴骁的后人，周澜或许早就看出了端倪，而幕后黑手真正想除掉的根本就是裴羡这条“漏网之鱼”。
这样一来，裴羡过去对裴骁的异常关注和激烈反应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白翊不会贸然说出这个猜测。
“还记得虫化事件吗？最后查出来的结果是杨天勾结虫族。但杨天总归只是中将军衔，我并不觉得凭他一个人能做到这些。”白翊语速放得很慢，特意留足了时间给在场的人消化，“还有交换生计划，我们返回首都星的途中，跃迁点的坐标被暴露。”
白翊抬起眼，目光犀利：“你们就没觉得这一切的背后有个推手在暗中操纵吗？杨天不过是只抛出来的替罪羊，就像二十六年前的裴骁一样。真正的幕后之人野心昭彰，将所有可能暴露他、阻碍他的人赶尽杀绝。”
“白翊，你知道你刚才那番推测意味着什么吗？”盛时雨神情凝重，沉声道，“你这是在质疑二十六年前陛下判断失误。”
乐然拧眉。
如果裴骁真的是无辜的，那么当年做出裁决的萧宸，以及随后接任元帅、稳定局势的盛凛……乃至整个军部的根基都将受到动摇。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目前没有任何证据。”白翊坦然迎上盛时雨的目光，“幕后之人行事谨慎，至今没有露出明显的破绽。我今天说这些只是想提醒你们不要太相信军部。”
盛时雨微微向前倾身，手肘抵在桌面上，视线在白翊和裴羡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白翊身上。
“好，就算你推测的方向是对的。白翊，你告诉我，幕后之人真正想除掉的是你，还是……裴羡？”
他们都不再是当年可以毫无保留分享秘密的少年，如今局势波谲云诡，再加上有针对性的袭击，裴羡的姓氏现在看来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裴羡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犹豫过后还是咽了回去。
“目标当然是‘我们’。”白翊毫不犹豫地回答，“无论如何，我会一直查下去。如果遇到阻碍，证明我的方向是对的。”
盛时雨定定地看着白翊，然后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好。”
公事谈完，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
盛时雨主动换了个话题：“去年我想去西境看看你们的来着，但第一军团规矩严，抽不出几天完整的时间。”
乐然附和：“西境太远了，一来一回就要耗费很久，请不到假。”
“理解。”白翊回应。
裴羡举起盛满果汁的玻璃杯：“来来来！好不容易聚一次，先干一杯！”
“干杯！”
四只杯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好似在这一刻，他们穿越了六年的光阴，回到了当年在远航的日子。
没有这么多烦恼，只有一群少年，无拘无束，不知愁滋味。
裴羡眼睛一亮：“你们在首都星听过我和白翊的名号不？”
“你说‘双子星’吗？”盛时雨咂咂嘴，品味着这个称号，“挺贴切。”
裴羡骄傲地扬起下巴。
乐然饶有兴趣地说：“你们在一起有七年多了吧？没考虑结婚吗？”
白翊沉默了。
他今年二十八岁，确实到了可以考虑稳定下来的年纪，否则白礼也不会那么积极地推动与宁家的联姻。
但周澜的死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白翊的心脏。在没有查清真相之前，他没有心情规划自己的未来
裴羡伸手覆上白翊的手背，替他回答：“总要等到一切结束之后吧？”
乐然点点头：“也对，不急。”
饭菜慢慢上桌，期间，白翊的光脑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熄灭：“谢竹约我见面。”
裴羡立刻起身：“走？”
盛时雨挥挥手：“去吧，我和乐乐再坐一会儿。”
白翊和裴羡一起走向门口。
就在即将踏出包厢时，身后传来盛时雨的声音：“白翊。”
白翊停住了，回头看他。
盛时雨坐在昏暗的光影里，神情看不真切，只听他字字清晰地说：“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白翊愣了愣，随即“嗯”了声。
他和盛时雨相识二十多年，一同长大，历经生死。即使六年没有见过面，也是彼此最信任的同伴。
前往约定地点的路上，裴羡若有所思道：“我总觉得乐然好像……”
他卡住了，不知该不该点破。
白翊瞥他：“好像什么？”
好像喜欢盛时雨，裴羡在心里默默补充。
因为乐然看向盛时雨的眼神就如同自己看向白翊的眼神，深情专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里这一人。
“裴羡，”白翊点到为止，“时雨很聪明，也很敏锐。”
闻言，裴羡恍然大悟。
是啊，他们早已经不是对感情懵懂无知的少年。
在军部六年，察言观色、洞察人心是最基本的技能。
或许盛时雨什么都明白。
他清楚乐然的心意，而乐然也知道盛时雨知晓自己的心意。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衡，谁也不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更何况，即便盛时雨对乐然抱有同样的感情，他的父亲盛凛也绝不可能允许自己的亲生儿子和养子在一起。
想到这里，裴羡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怅然，长长叹了口气。
白翊投来询问的眼神。
裴羡叹息：“这年头想好好谈场恋爱怎么就这么难呢？”
白翊没有回答，伸手揪了一下他脑后微微翘起来的发尾。
第121章 猫腻
谢竹将见面地点定在军情处附近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
白翊和裴羡沿着木质楼梯向上，刚走到拐角，一个身影突然直冲下来。
裴羡本能地把白翊拉到身后，自己则被那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后背磕在扶手上。
“谢竹？”白翊看清来人的脸。
谢竹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语速极快：“有人跟踪我。”
说完，他继续向楼下跑去，迅速消失在拐角。
白翊和裴羡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他们若无其事地上楼，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位置坐下。
大约十分钟后，谢竹再次出现，在他们对面落座。
刚刚在楼梯口匆匆一瞥没来得及看仔细，此刻面对面坐着，白翊这才发现谢竹瘦得有些过分了。
仅仅是外貌的变化，白翊就可以肯定谢竹这六年过得必然艰苦。
谢竹被白翊盯得有些不自然，眼神飘忽，不自在地撩了下额发。
白翊移开视线：“甩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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