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黑了不少。”乐然补充。
西境不止风沙肆虐，环境恶劣，辐射同样强烈。白翊原本冷白的皮肤添了几分蜜色，不过他本就白皙，再黑也比其他人白一截。
而裴羡则是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甚至蹿高了两厘米。
就在这时，视频那头传来呼唤宁澄回家的声音。
白翊猛然意识到，在新年这个团聚的时刻，他们各自都有等候的家人或是朋友。
在616宿舍的两年，不过是青春岁月里恰好的同行，他们终究是彼此某段旅程中相伴一程的同路人。
白翊一一扫过四人的面庞，每个人都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稚嫩。
曾几何时，一次视频通话可以聊得热火朝天——食堂的新菜好不好吃、校园里流传的八卦是真的吗、对未来天马行空的幻想……
可如今白翊才发现，能自然而然聊起的话题似乎变少了。
即便裴羡绞尽脑汁寻找话题，努力填补空白，依旧阻止不了沉默在蔓延。
一边是风沙凛冽的西境，一边是权力汇聚的首都星，六人的世界早已被一分为二。
于是这通难得的新年视频在心照不宣的怅惘中，草草结束了。
裴羡向后瘫倒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难得安静下来。
白翊坐在床边，拍了拍他的手。
时间滚滚向前，从不停歇。
白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训练、巡逻。
他主动申请最危险的前线任务，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白翊见过春芽破土而出，感受过夏日灼人的热浪，听过秋风掠过荒原的声响，欣赏过冰雪覆盖天地的辽阔。
冬去春来，四季轮转。
白翊就像一颗在石缝里求生的种子，只要有一线生机，便会疯狂地汲取养分，向着阳光奋力生长。
从绿芽到幼苗，傲然迎着风霜雨雪，最终一步步长成了参天大树。
而白翊和裴羡凭借无人能及的默契和赫赫战功，晋升速度堪称传奇，被戏称为“双子星”。
“白中校，裴中校，你们这是要回首都星了吗？”同寝室的战友看着正在收拾行装的白翊和裴羡，不舍地问。
白翊将最后一件物品放入行李箱，拉上拉链，点了点头。
六年期限已到，所有的交接手续已然办妥。
首都星，他回来了。
启程当日，中将亲自相送，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白翊和裴羡回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飞船上，白翊闭目养神。
裴羡无事可做，戳了戳他的脸。
白翊抓住他作乱的爪子：“盛时雨说来接我们。”
裴羡咧嘴一笑：“好啊，正好宰他一顿。”
飞船平稳降落，舱门打开，白翊整了整军装，和裴羡并肩走下舷梯。
没想到的是，站在VIP通道口的不是盛时雨，而是神情严肃的白礼。
白礼看了眼白翊肩上的中校军衔，眼里闪过一丝自豪。随即又掠过身旁同样军装笔挺的裴羡，眼神骤然变得晦暗不明。
他走上前说：“白翊，半个月后，你和宁家继承人宁澄举行订婚仪式。”
第119章 变化
白翊大脑空白了一瞬。
什么？谁要订婚了？他和宁澄？
刚下飞船就被堵个正着，得知自己凭空多了一门婚约，对象还是舍友。
白翊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或是白礼在他离开的六年里摔坏了脑子，甚至提前患上了老年痴呆。
气氛一瞬间凝滞下来。
白翊安抚地碰了下裴羡的手指，冷冷看向白礼：“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白礼慈祥和蔼地笑了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小翊，我以为六年的时间足以让你看清现实，学会取舍。”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裴羡，意思不言而喻——是时候和这个来自殖民星，毫无背景的废物分道扬镳了。
“现在看来，你还是太意气用事。”白礼不慌不忙，面带笑容，语气自带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面对白礼虚伪而专横的嘴脸，白翊怒极反笑，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往上拽。
他反问：“你算什么？”
白礼被白翊突如其来的动作和极具压迫感的气势惊得后退了半步。
眼前这个人还是他记忆中受制于家族的儿子吗？
然而，白翊终究是白翊，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冲动行事。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甚至慢条斯理地替白礼抚平了褶皱：“宁澄同意了吗？”
“当然，这本来就是他主动向我提出的联姻。”白礼稳了稳心神，装作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说，“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你大可以去问，看我到底有没有骗你。”
话音一落，白翊微微蹙起眉。
裴羡见状，反握住白翊的手，捏了捏他的指节。
白礼不小心把这一幕尽收眼底，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当他不存在吗？裴羡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满脑子就只有谈情说爱！
白翊不再和白礼废话，拉起裴羡的手，转身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边走边拨通宁澄的通讯，但对方一直处于忙音中。
裴羡心里也不是滋味：“别急，宁澄可能被家族施压了。”
白翊长呼了一口气，说：“我对宁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宁澄在家中排第二，上面有个哥哥，下面有个妹妹。”
“听说老二通常是最……”裴羡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宁澄或许比他们想象中的更需要借助外力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白翊尝试了所有能联系到宁澄的方法，不出意外，都没有回应。
他直接给宁澄发去了一个地址。
“你怎么确定他看到了？万一他被家里关起来了，根本收不到消息呢？”
哪怕过去六年，裴羡的想象力依旧丰富，已经脑补出一场宁澄为抗婚被囚禁的狗血戏码。
“如果他真的被家里人控制，通讯状态不会是忙音。”白翊加快脚步，“以宁澄的性格和能力，你觉得他不会去夺权吗？我更倾向于白礼没有骗我。”
裴羡摸着下巴：“有道理。”
一个小时后，咖啡厅的门被推开，宁澄果真走了进来。
六年不见，宁澄变化很大。
他头发剪短了，衬得原本就深邃狭长的眉眼更加凌厉，气质沉淀下来，周身萦绕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白翊，好久不见。”宁澄在白翊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
白翊打断他，直入正题：“别告诉我你是奉了你父母的命令。”
宁澄扯了扯嘴角，脸上写满了不屑和嫌弃：“他们还不够格。”
六年时光，不仅磨灭了少年意气，似乎也改变了人心。
昔日勾肩搭背、无话不谈的同伴，如今重逢，只剩下你来我往的试探。
他们都已经身不由己地卷入了不同的权力漩涡，立场微妙。
裴羡眯起眼：“宁澄，你明明知道我和白翊一直没有分开。”
白翊问得更直接：“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通常来说，白翊不会把他人的私事瘫在明面上来讲。
但宁澄这事儿做得实在不地道。在明知他和裴羡正在交往的前提下，还要借着家族联姻来搅浑水。
既然宁澄不仁，白翊自觉也没什么必要顾忌那么多。
提到喜欢的人，宁澄脸色白了些，欲言又止，还是没说话。
裴羡则是一脸茫然，还在状况之外，半晌才蹦出一个：“啊？”
白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宁澄。
宁澄放在桌下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避开白翊灼热的目光，依旧沉默以对。
三人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没有先开口。
还是裴羡率先打破寂静，一字一句地说：“我永远不会和白翊分开，谁都不能阻拦。宁澄，即便是你也不行。”
“我……”宁澄张了张嘴，眼底夹杂着挣扎。
白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宁澄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得出他不是自愿。
再加上宁澄对宁家的态度，说明他并非如自己先前猜想的那样完全受制于家族。
那么……宁澄背后是谁？又是为谁效力？
六年过去，白翊对如今首都星的权力格局了解实在有限。
良久，宁澄重重叹了口气：“我无法保证一定能说服他取消这个决定。”
白翊没有追问那个“ta”是谁，毕竟只要双方当事人不愿意，任谁也没有办法强行促成此事。
目的已经达成，裴羡不肯轻易放过宁澄，追问：“你想和白翊联姻，是因为白家的势力能给你带来助力，哪怕你并不情愿？”
宁澄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白翊又说：“宁澄，想要什么要靠自己去争。”
裴羡补充：“这不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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