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体温急剧流失，四肢渐渐麻木，白翊意识开始模糊，眼皮耷拉着，想要合拢。
好冷……好累……好想睡觉……
白翊摇了摇头。
不，不能睡，他的小狼还在某个地方等着自己。
白翊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努力在能见度极低的暴风雪中辨认方向。
突然，一只手从侧后方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白翊心一凛，还没来得及转身，那只手猛然发力，向前一推。
白翊脚下踏空。
不好！是陡坡！
他本就体力濒临耗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彻底失去平衡，整个人顺着陡坡急速翻滚下去，激起一大片雪雾。
“咳咳咳！”
不知滚了多久，白翊终于停住，脸朝下埋在雪堆里。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胡乱抹掉脸上的雪，眯起眼睛，看向那个跟随滑下来的身影。
“是你。”白翊认出了对方。
正是在巡逻时提议“偷懒休息”的那个士兵。
那人站在几米开外，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白翊：“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是你自己走出营地，给了我这么好的下手时机。别怪我，去死吧！”
说完，他从后腰抽出一把军刀，毫不犹豫地朝着白翊的心口刺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白翊就地翻滚，军刀扎进雪地里。
“谁指使你的？”白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声音嘶哑。
“你猜？”对方狞笑一声。
可惜，他算漏了一点，白翊的精神体是雪豹。在这冰天雪地之中，雪豹是雪山之王。
即便白翊已经是强弩之末，但对方为了跟踪和寻找下手机会，同样在风雪中消耗了大量体力。
一击不中，优势便荡然无存。
“砰！”
白翊不知何时摸出配枪，子弹射穿了对方的大腿。
那人惨叫一声，军刀脱手飞出。
“告诉我，你奉谁的命令？”白翊一步步逼近。
他要留活口，问出情报。
然而，那人喉头一动，白翊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暴风雪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
白翊咬牙，顾不上处理尸体，转身朝着裴羡可能的方向跑去。
途中，光脑突然震动了一下。
白翊低头看去，只见代表裴羡的那个绿色光点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瞬，而后再次熄灭。
白翊记住了那个坐标，逆着狂暴的风雪，拼命狂奔。
猝不及防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白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回头看去，一只冻得发青的手从积雪中伸出来一截。
“裴羡！”白翊扑过去，用早已冻得僵硬红肿、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扒开覆盖的积雪。
好在积雪不算特别厚，很快，裴羡苍白如纸的脸庞露了出来。
白翊毫不犹豫地俯下身，捏开裴羡的嘴唇，将自己的气息渡了过去，同时用力按压他的胸膛。
好冰。
白翊颤抖着手，摸了摸裴羡头顶那对软软垂着的狼耳朵。
他腿一软，跪坐在雪地上，想把裴羡扶起来，却发现自己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羡，醒醒，我没有力气了。”
白翊强迫自己再次站起来，环顾四周，除了风雪，再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白翊几乎绝望，自我安慰似的想，如果现在和裴羡一起死在这里，能见到周澜吗？
“嗡嗡嗡——”
军用直升机悬停在上空，一道光柱穿透风雪，锁定了两人的位置。
紧接着，舱门打开，一道身影沿着救生索快速滑降，是带他们来西境的那位中将。
白翊将裴羡护在身后，用尽最后的力气举起枪，眼神警惕。
中将抬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和周澜是同期，也是过命的战友！”
白翊怔住了。
“他托我照看你们，对不起，我来晚了。”中将将白翊和裴羡一左一右扛上肩头，示意上方拉绳。
三人很快被拉入机舱。
中将说：“其他人已经找到，都安全，只是中了毒气昏迷。”
白翊靠在座椅上，喘息道：“有个人死了。”
中将：“？”
“服毒自杀，没拦住。”
中将沉默了：“我明白了。”
说完，他示意医疗兵上前。
白翊看着医护人员开始抢救裴羡，终于放下心来，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118章 双子星
白翊再次醒来，身下是柔软又温暖的床铺。
他咳了几声，看向床边。
中将站在那里，见他醒来，明显松了口气：“你醒了。裴羡低温症和轻微中毒，但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还在昏睡。”
“一个月前，周澜托我多照看一下你们。”中将愧疚地挠挠头，“在运输舰上我没认出你们，直到今天收到你发来的求救信号和失踪人员名单……”
他看向白翊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地郑重说：“只要我还在西境一天，就会保你们平安度过这六年。”
白翊声音沙哑：“谢谢。”
“关于裴羡他们遇袭的经过，我从苏醒的其他队员那里了解了大概。”中将脸色凝重，“那个叛徒叫王一，谎称发现了星盗踪迹，引其他人上前查看，触发了提前布置好的神经毒气装置。”
中将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裴羡为了掩护队友，强行带着王一滚下了避风的坡地，被雪崩掩埋。”
白翊闭上眼睛，难以想象裴羡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做出的抉择。
“如果他当时选择独自撤离，生还的几率会大很多。”中将敬佩道，“但他没有。”
被子下，白翊握住身旁裴羡冰凉的左手，一点点捂暖。
“你们好好休息吧。”中将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顿了，补充，“王一确认死亡，线索断了，我会继续查。”
白翊静静地躺着，耳畔是裴羡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裴羡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他的视线还有些涣散，侧头对上白翊那双摄人心魂的冰蓝色眼眸。
在被冰雪吞噬的最后一刻，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白翊……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回来再看到这双眼睛。
裴羡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勾住白翊的拇指，声音沙哑：“哥哥，是你找到我的，对不对？”
白翊点点头，握紧他的手。
裴羡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了，够不够？”
“够。”
裴羡笑了起来，尽管牵动伤势，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说好了，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你是我的，”白翊凝视他，“所以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
“好。”裴羡应道。
这次内部刺杀事件性质恶劣，震动了西境军区。
然而，现场线索寥寥无几，追查陷入僵局，负责调查的中将叹息：“都是精心培养的死士。”
白翊明白，这意味着追查很难再有实质性进展。
他对帝国军部高层盘根错节的势力网不算太熟悉。
上将、上校级别的名字对他而言还只是符号。
他需要时间，好在白翊最不缺的就是足够的耐心。
他有自信，只要自己活着一天，对那些人就是潜在的致命威胁。
经此一役，白翊和裴羡在同期心中的形象彻底改变，那些因为偏见而产生的窃窃私语渐渐销声匿迹。
要想在西境立足，积蓄力量，仅仅靠个人是远远不够的。
白翊开始有意识地周旋于不同的团体之间，学习笼络人心，平衡利益。
几个月下来，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人情往来，比过去一年加起来还要多。
当然，他也因此收获了一批忠诚的追随者。
白翊尝试联系盛时雨他们，但第一军团封闭式训练，除非法定节假日，严禁一切私人通讯。
一直到新年，六人才获得了联系的机会。
视频刚接通，宁澄的脸挤满屏幕，大声哀嚎道：“累成狗了！这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盛时雨点头，幽幽道：“我瘦了快十斤。”
乐然关心地问：“白哥，裴羡，新年你们回首都星吗？”
白翊摇头：“不回。”
裴羡美滋滋地计划着：“新年那天我们还得出任务呢！不过没关系，有什么好吃的尽管寄过来！虽然人回不去，但礼要到！”
盛时雨笑着骂道：“滚蛋。”
裴羡绘声绘色地描述西境的艰苦，同时不忘吹嘘自己多么骁勇善战、英明神武，畅想着回到首都星后大展宏图。
白翊无奈扶额。
其他人听着，任由他插科打诨。
“白哥，”谢竹乌黑的瞳孔盯着白翊的脸，“你也瘦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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