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基本都是二十几岁的少年，满怀热血，听到长官的低语，立刻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长官！当然是为了报效帝国，守卫疆土啊！”
“就是！我得多杀几只虫族，攒够军功，明年回家光宗耀祖！”
“英雄所见略同！”
“虫族崽子们，你爷爷我来了！”
“……”
中将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同样意气风发的自己，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啊……”
这时，他目光扫过舷窗边，落在了格格不入的白翊和裴羡身上。
一个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一个专注地看着身旁的人。
“你们两个怎么不说话？”中将主动问道。
白翊微微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说什么？”
中将：“……”
他摆摆手：“没什么。”
看来不是所有新兵蛋子都那么“激情热血”。
裴羡安静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凑过去和邻座的人聊了起来。
然而，现实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今年秋天，西境环境尤为恶劣。
刚下运输舰，迎接他们的便是遮天蔽日的狂暴风沙，视线所及只有一片无穷无尽的昏黄，基地的信号时断时续。
不过这并没有浇灭新兵们的热情。
他们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不料当天晚上，天气骤变，倾盆大雨说下就下，将他们困在营房里。
这里的条件与远航军校天差地别。
八人一间，铁架上下铺，中间一张长桌，没有独卫，只有公共大澡堂，并且严格规定了洗浴时间，错过了就只能用冷水擦身。
白翊水土不服，发起了高烧。
裴羡有过照顾生病白翊的经验，这次更加得心应手。
白翊原本睡在上铺，由于发烧后行动不便，换到了裴羡的下铺。
一呼一吸，被褥全是裴羡的气息，让他昏沉的头脑稍微舒适了些。
“裴羡，你去我床上休息吧。”白翊声音沙哑地说。
“今天暴雨，所有室外训练和巡逻都取消了，没什么事。”裴羡把人搂进怀里，温暖着他冰冷的身体，“我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
他们没有刻意隐瞒关系，同宿舍的战友起初有些惊讶，但很快表示理解。
毕竟在大星际航海时代，人口生育率一年比一年低，人们压抑久了，社会观念多元，人和机器谈恋爱的新闻屡见不鲜。两个男的在一起，除了不能传宗接代，实在太正常了。
本届远航毕业生中，只有白翊和裴羡被分配到了西境，其他舍友都来自不同的军校。
有人自愿前来；有人服从分配。
有人对未来充满希望；有人自觉前途一片迷茫。
白翊不再关注其他人，就着裴羡的手，喝着难以下咽的军用营养液，含糊地安慰道：“我没事。”
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娇弱”，以至于成了“另类”。
裴羡看着白翊苍白的面色，突然后悔带他来西境了：“这里条件太差了，也没有那么好的伙食……”
他上午去食堂看过，翻来覆去就是土豆、萝卜、青菜，唯一的荤菜是口感柴硬的合成鸡肉。
他不禁想，白翊吃惯了山珍海味，怎么适应得来？
“我知道。”白翊闭了闭眼。
从他决定踏上这条路开始，就已经没了回头的余地。这是他的理想，无论多艰苦，都不会退缩。
“你……”裴羡满肚子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愁眉苦脸地坐在床边。
白翊更深地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进入西境军事管制区后，所有个人通讯设备都被强制屏蔽，只有每月固定的时间才会开放与外界联系的通道。
白翊划拉着除了接收军方指令外，几乎毫无用处的光脑，第一次体会到与世隔绝的滋味。
“训练日程表出了。”裴羡说。
日程排得满满当当，除了高强度的日常操练，便是枯燥漫长的巡逻。
日复一日，早出晚归。
起初，裴羡担心白翊吃不消，几次欲言又止。
但他显然低估了白翊的韧性。
即便仍处于低烧，白翊在首次负重拉练中，成绩全队第二，仅次于裴羡。
训练结束后，白翊扬起下巴，挑衅地看向裴羡：“别小看我，等病好了超过你。”
裴羡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是啊，这可是白翊。
“好，我等着。”他笑着回应。
无论是操练，还是沿着固定路线的巡逻，都极其枯燥。
最初的新鲜感被磨灭，取而代之的是不耐烦和厌恶。
甚至有人情绪崩溃，哭着喊着要回首都星，被中将揪到训练场指着鼻子痛骂了一上午，才抽噎着归队。
这样的插曲每天都会上演，白翊见怪不怪。
西境并非时时刻刻都有战事，大部分时间都在重复着单调的训练，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实战。
不知不觉间，西境步入严冬。
冰天封地，朔风凛凛。
裴羡打了个喷嚏，把自己裹在厚重的防风服里，缩了缩脖子。
白翊鼻尖发红，四肢僵硬。
偏偏今天轮到他们小组执行地面巡逻任务。
“真倒霉……”队伍里有人低声抱怨道，“下这么大的雪……”
“白队，”一个士兵眯着眼，提议道，“这鬼天气虫族都懒得出来，反正上面也不知道，不如咱们找个背风的地方歇会儿吧？”
白翊想也不想拒绝：“不行，按照既定路线，完成巡逻任务。”
“裴副队，你说呢？”提议者不死心，将希望寄托在看上去更好说话的裴羡身上。
“拉倒吧，”队伍里另一个声音嗤笑道，“他俩不是一对儿吗？能指望裴副队反对白队？”
“装什么。”队伍里传来一声充满恶意的嘀咕，“假清高。”
白翊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不过面上毫无波澜。
军部有热血男儿，自然也有蛀虫。
只要不影响任务执行，白翊都不会理会。
他对着掌心哈了几口热气，搓了搓冻僵的手指：“保持队形，跟上。”
他们负责的是陆地边界线巡视，空中则交由经验更丰富的老兵。
白翊瞥了眼光脑上的时间。
再坚持两个小时，就能短暂地休息一会儿了。
按照惯例，白翊带领五人向东线巡查，裴羡带领另外五人往西线方向。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不知为何，白翊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直到午餐的时间已经过去，预定汇合的地点迟迟不见裴羡那一队的身影。
白翊不祥的预感成了真。
第117章 那里有我的爱人
“裴羡？”白翊试图联系裴羡，回应他的只有一片电流杂音。
队伍里其他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联系西线的队友，无一例外，全部石沉大海。
“裴副队他们不会出事了吧？”有人颤抖着发问。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光脑一震：特大暴风雪即将抵达本区域，所有巡逻队立即撤回营地！无法及时返回者，就地寻找掩体躲避，等待救援！严禁擅自脱离营地搜寻！
看到这条消息，白翊如坠冰窖，立刻向上级汇报裴羡六人失联的情况。
桌上的午饭还冒着热气，白翊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坐在那里，等待回复。
上级的指令很快传来：已派出紧急搜救队，原地待命。
白翊调出小队共享的行踪图，代表裴羡六人的六个绿色光点，在分头行动不久后，陆续从地图上消失了。
是恶劣天气干扰了信号，还是……
白翊不敢深想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搜救队那边迟迟没有传来消息。
白翊果断站起身，抓起防寒大衣披在肩上，大步走向营房门口。
“白队！”有人急忙喊住他，“你现在出去太危险了！万一裴副队他们待会儿自己回来了呢？”
“我等不了。”白翊站在门口，凛冽的寒风直直灌入衣领，“那里有我的爱人。”
他没有解释更多，拉紧衣领，毅然决然地踏了出去。
裴羡不是初出茅庐的新兵，即便遭遇突发敌袭，以他的能力，绝不可能连一丝警报或定位信号都发不出来。
唯一的可能是他从一开始就被“自己人”暗算了。
思及此，白翊眼神冷了下来。
从周澜为保护他们牺牲的那一刻，他就明白，在西境的这六年绝不会风平浪静，军部暗流涌动，有人急切地想要他和裴羡的命。
白翊不会将希望完全寄托在所谓的上级和搜救队上。
积雪没至膝盖，白翊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
他凭借记忆，朝着西线巡逻的预定区域，一步一个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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