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们只是学生,在感染源没有彻底查清前,例行问话必不可少。
白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
面对坐在对面的盛凛,他从离开学校到回家的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盛凛手指扣着桌面:“你们一起离开学校,为什么看烟花时分开了。”
白翊沉默了。
“你们是为时雨提前过生日,就我所知,他和你关系最好。”盛凛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但你选择和裴羡单独行动,白翊,为什么?”
白翊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在盛凛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话锋陡然一转:“你们都在中央广场看烟花,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被感染?对于这点,你有什么想法吗?”
白翊垂眸思索。
是啊,明明大家都在同一个广场,怎么偏偏是盛时雨和乐然?难道是回家路上出了意外?
盛凛没有催,就那么静坐着。
白翊额角慢慢沁出冷汗。
他不是第一次和盛凛独处,逢年过节,他常常跟着白礼去盛家吃饭。
可这是第一次,盛凛的压迫感如此真切,哪怕表面再平静,言行举止间带来的威慑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盛时雨是盛凛唯一的儿子,如今被虫化,盛凛心里的冲击绝不会比任何人小,他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镇定。
就在这时,一道灵光闪过脑海。
白翊抬头,急声道:“是中央广场!”
“我和裴羡只在广场待了一会儿,就跟着人流去了外围;谢竹和宁澄本来就对烟花没兴趣,看了五分钟去了旁边的商业街。”他语速极快,“只有时雨和乐乐,从始至终都待在中央广场的核心区,没离开过!”
至于白翊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早在来第一军团前,他们四人就已经对着时间线,反复核对过彼此的踪迹。
盛凛起身,走到门口,对守在门外的军官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军官脸色一变,立刻转身跑开。
白翊跟着站起,走出房间时,正好撞见其他人结束问话。
裴羡小跑过来,眼里满是担忧。
白翊递给他一个“没事”的眼神,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几人刚走到走廊拐角,就见盛凛正站在窗边接通讯。
他原本紧绷的脸色在听到通讯那头的话后,骤然沉了下去:“其他感染者出现了?”
白翊心一紧:“什么?”
五人急急忙忙赶回军医院,周澜站在分诊台旁,神情凝重。
他迎上去,汇报:“新增确诊感染者十八名,疑似感染者三十二名。”
这个数字一出口,始终保持镇静的白翊脸色“唰”得一下发白。
太可怕了。
如果中央广场真的是感染源,后果不堪设想。
星火庆典那天,中央广场的人流量是平时的十倍不止。
而且根据以往的案例,虫族孢子感染有潜伏期。由于个人体质不同,发作时间会有略微的差异,但大致范围不会超过三天。
也就是说,最多三天,感染者的数量将会达到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第70章 担当
盛凛当机立断:“我现在带人去中央广场排查。”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白翊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裴羡在旁边坐下,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学长,我们就这么等着?什么都不做吗?”
宁澄靠在对面的墙上:“你想做什么?这里是首都星,而且元帅已经亲自接手了,轮不到我们插手。”
首都星有最严密的防御系统、最精锐的军队。
可就是这样安全系数拉满的地方,还是被虫族钻了空子。
这摆明了有“奸细”和虫族暗中勾结,策划了这场突袭。
白翊抬起头:“哪怕找到感染源,控制了中央广场,也没用。”
他语气沉重:“必须找到虫族藏在首都星的巢穴,剿灭传播孢子的母虫,否则只会有更多人被感染,现有的感染者也没法得救。”
周澜走过来,安慰道:“放心,元帅经验丰富,再怎么说,也轮不到你们几个小屁孩操心。”
他现在负责在军医院帮忙,统计感染者人数,协助医护人员维持秩序,忙得脚不沾地。
“我觉得没这么简单。”白翊眉头拧得更紧,“虫族敢光明正大地在首都星动手,不可能只准备了这一步,背后肯定还有其他计划。而且母虫的巢穴绝对藏在极其隐蔽的地方。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一旦时间来不及,等待盛时雨和乐然的就只有迎接死亡。
周澜还想再说些什么,手腕上的光脑突然“滴滴”响了起来。
他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接通后回道:“喂,我是周澜。”
下一秒,周澜脸色变得惨白:“你说什么?虫族袭击?”
闻言,白翊心头一沉。
最担心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
眼下帝国腹背受敌,若是联邦再趁虚而入,这场危机带来的损失,恐怕会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周澜的光脑还在不停地震动着,他对着白翊四人丢下一句“你们在这里乖乖待着,别乱跑”。
随后一边低头回消息,一边脚步匆匆地往走廊尽头走去。
裴羡手指抵着下巴:“照现在的情况看,元帅肯定要带第一军团出征,离开首都星。那找出虫族巢穴的任务,只能一级级往下交。”
白翊点点头,接着往下说:“大概率是杨天中将,他是第一军团长官,资历和能力都够,由他做主负责人,最合适不过。”
裴羡侧头看他:“学长,你说我们要不要去中央广场看看?”
白翊:“嗯?”
“不是我不相信帝国,而是对帝国来说,前线战事永远是第一位。”裴羡眯着眼,“要是时间不够,他们未必会优先寻找巢穴。毕竟……”
裴羡言辞犀利:“牺牲几个‘无足轻重’的普通人,换取击退虫族,是非常‘划算’的买卖。”
白翊明白裴羡说得都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就算造成一时恐慌,过段时间也没人会记得。”裴羡歪头,“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坐以待毙吗?”
他从小在殖民星长大,使得没法全然信任帝国的“优先级”,总会下意识往最坏的方向思考。
白翊抿着唇,没说话。
盛时雨和乐然是最早被感染的,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足24个小时。
“我们就算去了,难道还能比第一军团先找到线索吗?”宁澄无奈道,“我们只是学生,没权限,也没装备,去了也是白搭。”
谢竹站在一旁:“我都可以,听你们的。”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白翊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白翊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来得及吗?
帝国的动作能赶在盛时雨和乐然彻底被虫化前吗?
他们现在就算冒险去中央广场,又真的能找到那藏得极深的巢穴吗?
白翊从没像此刻这么纠结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晌,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清晰地吐出一个字:“去。”
裴羡眼睛一亮。
宁澄依然蹙着眉:“可是我们没有权限,怎么靠近封锁线?”
白翊站起身:“我们就在现场,却没被感染,或许有运气成分,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能想起当时混在人群里、可能存在异常的人。这些细节,说不定就是找到巢穴的关键。”
宁澄成功被说服了:“行。”
就在这时,“滴滴滴”的提示音响起,白翊眨了下眼,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光脑在震动。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找他?
白翊亮出虚拟光屏,竟然是盛凛?
他压下心中的困惑,点开语音。
“我不知道联邦是怎么得到虫族袭击帝国的消息,但现在前线战事紧急,我必须即刻奔赴前线。”
“离开之前,我锁定了几处巢穴可能藏身的位置,希望你们能立刻前往。武器权限我已经同步开放给周澜,随时能用。”
“帝国军部有‘叛徒’,我没办法信任其他人。白翊,你是我半看着长大的,性格和能力我都清楚。”
“你们只需要找出巢穴的位置即可,后续剿灭交给帝国。”
白翊郑重回复:“收到。”
“那现在……”裴羡迟疑道,“要去和杨中将汇合吗?”
“不,”白翊否认,大步流星地往军医院深处走去,“找周老师。”
周澜得知这个消息时,心里五味杂陈。
一群二十岁左右的军校生,本该在校园里肆意成长,如今却要直面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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