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白翊看着裴羡认真的眼神，鬼使神差地将手中的毛巾举到镜头前，上下晃了晃：“干了。”
裴羡根本没看毛巾，而是顺着白翊的动作，再次滑过他抬起手臂时，浴袍领口敞开的更大幅度的风光。
他呼吸粗重：“是挺干的。”
白翊低垂着头，没话可说了。
空气一时陷入安静，谁也没有挂断视频的打算，就这么焦灼地等待着。
半晌，裴羡开口：“我睡不着。”
白翊一怔：“为什么？”
“想你了。”裴羡理所当然道。
白翊生硬地转移话题：“现在已经很晚了。”
“没有学长的‘晚安’，我就是睡不着。”裴羡得寸进尺，“学长，和我说句‘晚安’好不好？”
屏幕里，裴羡的眼神纯粹而热烈。
白翊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微微偏过头，小声地、快速地说了一句：“晚安。”
话音刚落，他立刻就想切断通讯。
“等一下！”裴羡急忙喊道。
他脸上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灿烂无比的笑容：“晚安！要梦到我哦！”
不等白翊反应，屏幕黑了下去。
白翊坐在床边，抬手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耳垂，喃喃道：“狼崽子。”
罕见的，白翊晚上真的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白翊回到十一年前的夏天。
热风裹着沙尘，他从天而降，牵住小裴羡的手，将他带离洛希星。
至于梦的后半段是什么，白翊醒来时只剩下一片模糊。
白翊刚想坐起，却倏地僵住，明明是寒冬腊月，脸颊和耳垂却发烫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拽着床单，在心里反复安慰自己：没关系的，这是男性正常生理现象。
过了好一会儿，白翊才缓过来。
回到学校，他直接去了训练场。
远远地，他一眼就看见站在周澜身旁的裴羡，对方也恰好望过来，当即扬手喊了声：“学长！”
白翊走过去，环视一圈，没见着熟悉的身影，问：“盛时雨和乐然呢？”
“他们发烧了，”裴羡答，“现在在宿舍里睡觉。”
白翊停在原地。
前几天不还蹦蹦跳跳的吗？怎么突然就病倒了？
“好像是着凉了。”裴羡看出他的诧异，又多解释了一句。
白翊点头。
下训后，白翊被周澜单独留了十多分钟，赶到食堂时，饭点已经过了，窗口前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他跟师傅说明情况，特意重新熬了两碗小米粥，装在保温桶里拎着。
白翊给裴羡发了条消息，站在616门口，没等一会儿，从里开了条缝。
裴羡接过，一一放到盛时雨和乐然的桌上：“吃饭了！”
盛时雨脸色苍白，裹了件厚外套，慢吞吞地从床上挪了下来，声音还有点发虚：“谢了。”
“顺路，”白翊说，“乐乐呢？”
“在被窝里捂汗呢，”盛时雨一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边嘟囔，“昨天在家睡了一天，越烧越高。”
宁澄难得没打趣，皱眉道：“那还来学校干什么？去医院啊。”
“感冒而已。”盛时雨摆了摆手，不以为然道，“没那么脆弱。”
里侧的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乐然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探出脑袋，声音沙哑：“白哥。”
白翊指了指保温桶：“趁热，喝完再睡。”
乐然扶着梯子慢慢往下爬，脚刚踩稳就晃了晃，眼看要摔下去，站在旁边的谢竹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胳膊：“小心点。”
“谢谢。”乐然气若游丝道，靠在谢竹胳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
两人捧着粥，小口喝着，原本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点血色。
白翊问：“你爸知道吗？”
盛时雨回：“不知道。”
白翊没说话，只看着他。
盛时雨补充：“二号就出门了。”
白翊“嗯”了声，没再追问。
裴羡走过来，伸手覆在盛时雨的额头上，又贴了贴自己的：“嘶，烧得很厉害啊，真的不去医务室看看吗？”
“不去。”盛时雨再次拒绝。
他从小就厌恶去医院。
以前每次生病，盛凛总会用那种像看废物似的眼神看他，冷着声说“这点小事都扛不住”。
次数多了，盛时雨就再也不会主动提生病的事，更不会主动去医院。
能熬就熬，熬不住再说。
哪怕烧得浑身发软，也比面对盛凛冰冷失望的目光好。
盛时雨搅了搅碗里的粥：“真的没事，发发汗就好了。”
白翊叹了口气，没人比他更能理解盛时雨的感受。
“盛学长，不能忌讳就医啊！”裴羡没打算妥协，“就我多年照顾自己的经验来说，你现在最少有39度，再拖迟早要出问题的！”
乐然整个人蔫蔫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哥，去看看吧……”
“就算不关心你自己，好歹关心下乐然啊？”宁澄抱着胳膊，“你想带着他跟你一起遭罪？”
盛时雨张了张嘴，看着乐然苍白如纸的脸色，终于松了口：“行。”
他端起碗，几口喝完。
刚撑着桌子起身，一阵剧烈的头晕袭来，眼前的人影好似变成了重影，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回跌。
白翊上前一步，神色凝重：“不能再拖了，我现在喊医疗机器人来。”
“你们看……”谢竹突然出声。
白翊立刻扭头，顺着谢竹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乐然裸露在衣领外的脖子不知何时出现皮肤硬化。
与此同时，裴羡强行掰过盛时雨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
和盛时雨对视的一刹那，裴羡瞪大眼，难以置信道：“盛学长的瞳孔……变形了！”
第69章 虫化
“皮肤硬化、瞳孔变形，这是躯体虫族化的表现，时雨和乐乐被虫族的寄生孢子感染了。”白翊抱着数据板，念出诊断结果，“再拖延下去，全身都会逐渐虫化。”
裴羡心猛地一沉。
竟然是虫化。
“我已经汇报给元帅了，”周澜急匆匆地从急诊室走出来，“医生说潜伏期为三到五天。”
裴羡皱眉：“也就是说，感染源在首都星。可是他们一直待在家里，怎么会接触到感染源呢？”
话音刚落，他倏地顿住，和白翊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澜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满脸自责道：“如果当时我没纵容你们，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他看向白翊和裴羡：“如果元帅要怪罪，责任我来担，别怕。”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白翊摇摇头，目光锐利，“首都星出现感染源，绝不可能只感染他们两个人，必须尽快排查，然后隔离，绝不能让更多人受害。”
目前还没人能确定虫族寄生孢子的具体感染方式，但白翊四人毕竟和盛时雨、乐然有过近距离接触。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在军医院做了全套检查。
“检查结果没问题，”裴羡拿着报告单，若有所思，“我们都没被感染，这说明感染方式不是简单的接触。”
白翊闭上眼，开始回想星火庆典前一个晚上他们的行动轨迹。
“是烟火表演的时候，”白翊很快得出结论，“只有那几个小时，我们六人才分散了。”
裴羡刚要接话，余光瞥见走廊尽头迎面走来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军装，眼尾上挑，眼眸深邃犀利。
周澜率先反应过来，抬手敬礼，恭恭敬敬道：“盛元帅。”
盛凛站定，近两米的身高让他自带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大致经过我已经了解。”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澜，你明知他们违反校规，却纵容隐瞒，不上报，才导致两个无辜学生被虫化。”
盛凛声音平静无波，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但就是让周遭的空气跟着冷了下来。
这是只有常年征战沙场、身居上位才能养出的威严。无需疾言厉色，足以让人屏息敛声。
周澜低头：“是我的错。”
白翊上前一步，挡在周澜身前，主动迎上盛凛的目光：“元帅，时雨和乐乐被感染，这个结果不是任何人想看到的。他们出事，我也有责任。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感染源出现的具体位置，以及……”
他顿了顿，眼神蓦然沉了下去，字字清晰道：“虫族的寄生孢子，究竟是怎么进入首都星的。”
白翊这句话显而易见地在质疑帝国军部藏了“叛国贼”。
盛凛的视线在白翊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随即掠过他，看向走廊外：“首都星已经全面封锁。现在，我需要你们详细汇报当天的行程。”
二十分钟后，第一军团。
白翊、裴羡、谢竹、宁澄被分别带进四个房间，对面坐着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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