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死”、地“死”、人“死”。
八月正值酷暑，洛希星地面温度直逼四十度。
白翊不过跑了几步路，已然大汗淋漓，连呼吸都带着热气。
这在首都星是绝无可能的体验。
白翊抹掉脸上的汗，新的汗珠又顺着下颌线滚了下来。
港口外立着一片算不上纯粹废墟的建筑，墙体破裂，露出里面的钢筋，但依稀能看出是座废弃工厂。
门口停着几辆破旧的越野车，旁边堆着几个印着磨损logo的集装箱。
白翊眼尖，刚绕到墙角就瞥见阴影里缩着几个人影，朝那边跑去。
他至今说不清，当初执意要来洛希星究竟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想在日复一日的训练里图一些新鲜，或许是潜意识想为自己迷茫的日子寻一个答案。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燥热。
白翊脚步一顿，听见一阵阵哄笑声传入耳中。
“没爹没妈的贱种！”
“又来捡垃圾了！”
“看看这副穷酸模样！一辈子都吸你叔叔的血啊！”
“哈哈哈哈哈！”
被堵在墙角的裴羡蹲在地上，双臂抱着膝盖，掌心被刀片硌得生疼，鲜血顺着指缝汩汩往下淌。
好想杀了他们……
为什么要活着……
“你们在干什么？”白翊逆着灰蒙蒙的天光站在拐角处，白色外套在满是尘土的环境里格外显眼。
那几个围堵人的毛孩儿眼尖，一看他的穿着和气质就知道是“有钱人”，顿时把目标从裴羡身上移开。
洛希星从不管小孩儿斗殴，这几个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仗着学过两招粗浅拳脚，在这一带没少欺负人。
“上！”领头的孩子一挥手，几人朝着白翊扑过去。
白翊微微皱眉，瞥了眼角落里的裴羡，再扫过四周，确认没人在意这边的动静，撸起袖子，露出小臂，摆出标准的格斗姿势。
裴羡呆呆地望着白翊。
眼前人身上带着股淡淡的香味，像从天上坠入凡间的天使。
裴羡什么也听不清，耳朵嗡嗡响，眼里只剩下那个以一敌五的白色身影。
白翊受过专业训练，对付这几个没章法的毛孩儿不过一分钟，就把他们全揍得趴在地上哼哼。
“欺凌弱小，”白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冷笑道，“也就仗着洛希星没人管，可惜，今天你们遇见了我。”
他抽出一把军用匕首，抵在领头孩子的脖颈处：“道歉。”
那几个孩子早被打怕了，连滚带爬地转向裴羡，连连道歉，就差跪下来喊声“爸爸”。
裴羡没什么反应，或者说，他早就麻木了。
他不是打不过这些人，而是怕自己还手后，会给年迈的莱亚叔叔惹麻烦。
他必须乖乖的，才能不辜负莱亚叔叔的期望。
裴羡眼睛发涩，握着刀片的手愈发用力。
为什么？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裴羡看着白翊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心里清楚这人是从首都星来的。今天港口闹得沸沸扬扬，不就是那群人来“假情假意的援助”吗？
首都星……
裴羡眼里翻涌着恨意。
杀了他！
不行！
裴羡痛苦地抱住头，两股截然不同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地叫嚣、冲撞！
白翊蹲下身，掰开裴羡的手指，将那枚沾血的刀片弹到一边。
裴羡缓缓抬起头。
白翊愣在原地。
这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双眼睛。
哪怕浸着泪水，依然亮着不肯熄灭的光。
裴羡看着白翊伸过来的手，往墙角缩了缩，直到退无可退。
他的衣服沾着尘土，掌心流着血。
脏死了。
不该玷污洁白的天使。
白翊没多说什么，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管营养剂，递到他面前。
这次偷跑出来，没带零食，翻遍口袋也只有这一支应急用的营养剂。
可在裴羡眼里，这管能快速补充能量的营养剂，是奢侈。
白翊看着裴羡把那管营养剂一滴不剩地喝完，才放下心来，毫不在意地上的灰尘，坐在他身边。
他问：“为什么不还手？”
裴羡抿着唇，不说话。
白翊又说：“反抗才能让他们知道你不好欺负。”
彼时的白翊不过十岁，读不懂裴羡眼里的复杂情绪，只是单纯地认为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儿，不该被欺负得这么伤心。
裴羡依旧沉默，像是没听见。
白翊原本对洛希星的印象只有脏乱与压抑，遇见裴羡后，忽然觉得这里的人并非不想好好生活，只是他们连好好活下去的机会，都比别人少太多。
“你不懂。”良久，裴羡带着哭腔开口，“你这种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懂什么？”
白翊沉默了。
他确实不懂在这里活下去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气。
裴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白翊看着他的侧脸。
突出的下颌线，显然是常年营养不良导致的。
白翊心里忽然泛起点点的酸涩。
“哥哥，”裴羡忽然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带着红血丝，“但至少，你让我知道，首都星的人，不全是我想的那样‘恶’。”
话音刚落，裴羡迅速爬起身，不等白翊再说什么，转身就往深处跑，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白翊慢慢站起身，望着裴羡消失的方向出神。
他终于知道自己未来想做什么了。
他想为帝国镇守边境，想庇护流离失所的人们，想守住这份在绝境里，依然没被磨灭的少年的善良。
第44章 归宿
“哥哥，”时隔十一年，裴羡再次喊出这个称呼，“我好累。”
他是真的哭累了，眼泪大把大把地往下掉，砸在白翊的衣领上。
白翊没说话，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十一年光阴转瞬即逝，当年那个缩在阴影里，连营养剂都觉得奢侈的小孩如今长大了。
从资源枯竭的洛希星，到繁华璀璨的首都星，这之间横亘的何止是距离？
白翊不敢细想，裴羡到底付出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才跨越了这道天堑般的距离。
裴羡把脑袋埋在白翊颈窝里，使劲儿拱了拱。
他背负着仇恨十九年，踽踽独行，直到此刻靠在白翊的怀里，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终于被填满。
原来，这就是归宿。
裴羡安心地闭上眼睛，就这么靠着白翊睡着了。
白翊背靠着沙发脚，把手搭在裴羡的腰间，虚搂着他。
今晚接收的信息太多，思绪变得迟缓，睡意朦胧，白翊渐渐阖上眼皮。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白翊被耳麦里宁澄的声音吵醒了：“白翊，我和谢竹马上到北方基地，军事和启明已经完成了护送任务。”
谢竹补充：“一分钟。”
白翊“嗯”了声，刚想推开身上的狼崽子，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姿势有多暧昧。
裴羡几乎是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呼吸扫着他的肩颈。
昨夜的情绪褪去后，只剩下难以言说的尴尬。
“裴羡。”白翊唤了声。
话音一落，丧尸的嘶吼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裴羡迷迷糊糊睁开眼。
“砰！”
通往二楼的门被成群丧尸撞破，白翊起身看去，窗户下方也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怎么办？”裴羡揉着眼睛问，语气没多少慌乱。
“跳。”白翊言简意赅。
耳麦里谢竹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开始倒数：“十秒。”
裴羡一脚踹碎玻璃，自然而然地拉住白翊的手。
两人并肩站在窗边。
谢竹的倒数还在继续：“五秒。”
远处的天际线泛起微光，黎明的太阳慢慢升起，光辉洒满大地。
身边是久别重逢的“故人”，眼前是刺破黑暗的晨光。
裴羡灿烂地笑起来，像当年洛希星上那样喊他：“哥哥。”
不同的是，这一次，白翊给出了回应：“裴羡。”
两人背对着楼下的尸群，同时闭上眼睛，没有犹豫，任由身体向后仰，直直坠向下方。
“嗬——”
白翊猛地坐起身，模拟舱的舱门已然打开。
屏幕上跳出比赛结果，远航军校以绝对优势拿下了第一名。
“可以啊，小崽子们，”周澜伸了个懒腰，“休息去吧。”
一场逼真的模拟对抗，几乎榨干了众人的精神力，下午的时间被统一安排在帝国军事学院的宿舍里休整，第二场比赛要等到后天才开始。
白翊下意识寻找裴羡的身影，精神力透支最严重的无疑是他。
果不其然，哪怕在模拟场景里安稳地“睡”了一觉，裴羡依然蔫蔫的，眼皮耷拉着，没什么精气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