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羡率先按捺不住：“学长，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什么？”白翊从口袋里摸出几颗颜色不一的晶核，“我去找NPC换些资源，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
裴羡拉住了白翊的衣角：“白翊，我和你一起。”
第42章 久别重逢
末世的天空浑浊灰蒙，白翊和裴羡迎着晚风，并肩走在马路上。
他们按照谢竹给的位置，找商人兑换了两支疗愈针剂，又在返程途中意外发现一家还没被洗劫一空的书店，在货架后翻到几盒备用弹药和几卷绷带。
白翊决定在书店过夜，领着裴羡在二楼的窗边坐下，朝他勾勾手。
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裴羡把衣服撩起，咬在嘴里，露出线条紧实流畅的腰腹。
他拽着绷带，一圈圈缠上。
白翊很自觉地移开视线，但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刚扭过头，就见裴羡费力地给自己打了个精致漂亮的蝴蝶结。
白翊沉默了。
裴羡处理完自己的伤口，眼巴巴望着白翊。
白翊懂了，狼崽子这是想帮自己。
得到应允后，裴羡小心翼翼地扶着白翊受伤的胳膊。
缠到一半，他视线下移：“学长，你的大腿好像也受伤了。”
“我自己来。”白翊说着就想去掀裤腿，却忘了右臂被缠得紧紧的，稍稍一用力就会牵扯到伤口，使不上劲儿。
裴羡心领神会，立刻凑过去挽起白翊的腿裤。
白翊身形清瘦，裴羡轻而易举地将裤腿一路从脚踝挽到了大腿根。
裴羡的目光落在那截笔直雪白的皮肤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白翊对这过于亲近的距离感到不自然，耳尖染上一层薄红，下意识往回缩了缩腿，催促道：“动作快点。”
裴羡没再犹豫，又往上捋了捋，露出大腿根那道红肿的伤口，狰狞的红痕衬得周围的皮肤愈发雪白。
看着就疼。
白翊靠在窗框上，目光游移，最后落在裴羡的发顶。
狼崽子发梢沾着些灰尘，手指缠着绷带，动作认真又仔细。
轮到最后打结时，裴羡的指腹不小心蹭到了伤口边缘。
白翊闷哼一声。
裴羡用手腕轻轻按住他的膝盖，头也不抬道：“别动，马上就好了。”
白翊只好偏过头，去看窗外。
恍惚间，他没来由地想起首都星的夜晚，总是缀满星辰，明亮如昼。
裴羡双手撑在地面，身体向后仰着舒展：“压抑吧？在洛希星，无论白昼还是黑夜，天空都是这样昏暗污浊。”
洛希星是裴羡长大的星球，混乱又无序，在星际地图上，被标注为“资源贫瘠”的灰色地带。
“洛希星？”白翊的记忆好像被拉回至几年前，飘飘渺缈，声音也不自觉轻了下来，“我去过。”
裴羡直起身，错愕道：“啊？”
“比赛开始前，我和你说过，我去过殖民星，”白翊转过头，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建筑上，“就是洛希星。”
洛希星在帝国所有殖民星里，是环境最恶劣的那颗。风沙肆虐，水源比晶矿还要珍贵，连本地人都戏称它是“被遗弃的垃圾星”。
裴羡实在想不通。
白翊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顶级财阀继承人，生来就拥有最顶尖的资源，怎么会去那样一个地方？
白翊看出了裴羡的困惑：“那是我十岁的时候。”
白翊不是会主动剖白过去的人，可此时此刻，看着“脏兮兮”的裴羡，那些埋在记忆尘埃里的片段忽然清晰起来。
即便已经过去十一年，他依然记得那天发生的每一个细节，还有那个仰头望着自己，眼里有光的小孩儿。
也是在那一天，心里弥漫着雾的地方骤然亮堂起来，白翊终于不再怅然，也不再迷茫。
十岁？
裴羡心一缩，“砰砰”狂跳起来。
那年，他在洛希星遇见了“天使”。
会这么巧吗？
裴羡拽紧了衣角，说不清心里是震惊还是欣喜。
一种本能的直觉告诉他，埋在心底多年的妄想，好像就要成真了。
“学长，”裴羡双膝跪在地上，往前挪了几步，随即仰起头，用一种虔诚的眼神注视着白翊，“你是不是……八月份去的洛希星？”
“你怎么知道？”白翊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白翊心里咯噔一下。
他对那次行程的日期记得非常清楚，因为八月份是首都星的长假，所以他才有机会缠着白礼离开首都星，跟随医疗队去往洛希星。
可……裴羡怎么会知道？
白翊素来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裂痕，他定定地盯着裴羡，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一点点将裴羡的轮廓与记忆里那个瘦小的身影重叠。他亲眼看着小孩儿长大，最后完完整整变成了裴羡。
是了，那双眼睛。
白翊第一次见裴羡，是在维里安校长的办公室。最吸引他的不是裴羡利落操作机甲的动作，而是那双明亮澄澈的琥珀色眼睛。
和当年在洛希星的废墟里，仰头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白翊，真的是你……”裴羡一眨不眨地盯着白翊，不放过他脸上任何微小的表情。
所有的猜测都有了答案，眼泪夺眶而出。
他猛扑过去，将白翊拥进怀里，恨不得再揉进骨血里。
“白翊、白翊、白翊……”裴羡泣不成声，固执地一遍遍喊着这个名字。
白翊明知哭声会引来游荡的丧尸，但好像变得无关紧要。
裴羡将他视作绝境里的救赎，可白翊没说的是，在被困住的日子里，这个从洛希星里闯出来的少年，又何尝不是照亮他人生的那束光。
白翊从记事起就比同龄人早熟。
白礼和胡梦的时间永远属于工作和应酬，于他们而言，白翊更像一个“必须保持优秀，不能丢脸”的“面子”。
仅有的朋友是盛时雨，只因他是盛凛元帅的儿子。
白翊并非没得到过亲情。
五岁生日那天，胡梦难得在家，怀里抱着一只憨憨的小狼娃娃，蹲下身，递到小白翊面前。
银灰色的绒毛，眼睛是两颗黑色纽扣，溜圆溜圆。
“小翊，生日快乐。”她的声音放得温和柔软，捏着狼娃娃的耳朵说，“你看，是小狼。”
小白翊似懂非懂地眨眨眼，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狼娃娃毛茸茸的爪子。
他弯起眼角，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忙把娃娃抱在怀里，脸颊贴着绒毛蹭了又蹭。
胡梦看着他满足的模样，嘴角跟着弯了弯：“等狼崽儿长大，就会变成骁勇无畏的狼。它们在雪地里追逐猎物，再冷的天也不怕。妈妈希望我的宝贝，以后也像小狼一样，长得高高的，变得强强的，好不好？”
小白翊的声音还带着明显的稚气，奶里奶气地回答：“好。”
然而，也是在这一天，白翊检测出SS级精神力，稀薄的温情彻底消失了。
白礼要求愈发严苛，不近人情，完不成任务便要受罚。
漫长的孤寂里，那只小狼娃娃成了白翊童年里唯一的慰藉。
他拥有旁人艳羡的出身和天赋，却不知自己日复一日的努力是为了什么。
白翊的毛绒控日益严重，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喜好，而是被压抑多年的心病，那些没处安放的情感皆被倾注在了一个个毛绒娃娃里。
在外人眼里，他是远航军校说一不二的冰山首席，是白家言行举止挑不出错的继承人。
只有在独处时，白翊才能短暂地卸下伪装。
原来他也可以不是“首席”和“继承人”，只是想被温暖包裹的小白翊。
他生来拥有一切，生来失去一切。
直到十一年前——
第43章 我找到了理想；我遇见了天使
白礼每年都会前往一个落魄星球进行援助，为白家巩固公众形象，扩展影响力。
今年，他将目标定在洛希星，不仅亲自带队，还调配一支专业医疗队，以及足以支撑半个星球短期需求的物资。
白翊为了能跟着去，软磨硬泡了白礼好几天，最后承诺“每天增加一个小时训练，缩短一个小时睡眠”，才换来随行许可。
货运船穿过洛希星的大气层时，白翊扒着舷窗往下看，视野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褐色。
这是白翊第一次知道，原来星空下的世界，还有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顺利抵达港口后，医疗队忙着搬运物资，白礼则被星球官员，随行媒体围堵，刚应付完采访，又要去核对物资清单，忙成了陀螺。
自然也就没人发现本该待在指定区域的白家小少爷，趁着混乱，悄悄溜出了围栏，往港口外的废墟方向跑远了。
洛希星没有空中栈道，没有巡逻机器人，没有绿意盎然，只有望不到头的死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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