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变成平躺，侧头看向白翊。
床头灯的微光洒在在白翊脸上，让他平日冷峻的轮廓看起来温和了许多。
“你也睡不着吗？”
白翊收回手，也平躺下来，望着天花板：“头痛。”
“很疼？”
“还可以忍受。”
裴羡太了解白翊了。
他说“可以忍受”其实是“疼得厉害但不想说”。
裴羡伸出左手，摸索着找到了白翊放在身侧的手，握住。
白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咳咳，医生说握手可以缓解。”裴羡一本正经地胡扯，“有科学依据的。”
白翊没有拆穿他，“嗯”了声。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掌心相贴，牵着的手慢慢暖了起来。
“裴羡。”白翊忽然开口。
“嗯？”
“下次疼，直接过来。”白翊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用梦游。”
裴羡愣了愣，忍不住弯了弯眼角，握紧白翊的手：“那你下次头痛也要告诉我，不许逞强。”
白翊像猫儿似的，用指尖挠了挠裴羡的掌心：“好。”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
白翊偏头看向身侧。
裴羡睡得正沉，嘴角弯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白翊猜测应该是做了个好梦。
他懒懒地翻了个身，正准备睡个回笼觉，忽然记起医生的叮嘱，连忙伸手推了推裴羡：“醒醒，要查房了。”
裴羡拽着被子往里缩了些，声音含含糊糊：“再睡最后五分钟……”
“来不及了，医生马上就到。”
这句话总算起了作用。
裴羡的睡意瞬间消散，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还窝在白翊的床上。
“完了！”他手忙脚乱地掀被子，赤着脚就往门口冲。
才刚跑到卧室中央，走廊里就传来了医生和护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羡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煞白。
跑回自己房间肯定来不及了，这要是被医生撞见两人同床，指不定要念叨多久。
裴羡光是想想头就大了，他可不打算梦回学生时代。
于是脑子一抽，慌不择路地扑到窗边，拉开遮光帘，蜷着身子躲了进去。
白翊太阳穴突突直跳，刚想开口让裴羡出来，房门就被推开。
主治医生带着两名护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目光扫过干净整洁的床铺。
“早上好，白指挥官。昨晚睡得怎么样？头痛有没有发作？”
白翊摇头：“没有。”
护士走上前，开始给白翊量血压和测心率。
医生翻开病历夹，仔细询问着白翊身体的各项感受。
白翊一一作答，余光忍不住往窗帘的方向瞟。
简直是笨蛋。
检查很快结束，医生在病历上写了几笔，合上本子，抬头看向门口：“裴上校呢？”
白翊迟疑了一会儿：“可能……还没起吧。”
“这可不行，”医生皱起眉，迈步就往裴羡的门口走，“年轻人就是不自律，走，去叫他，顺便给他做检查。”
白翊刚想找借口拦住医生，就听见“哗啦”一声响，窗帘忽然被一只手掀开。
裴羡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脸色通红地站在那里。
他刚刚蹲得腿麻了，刚想站起来，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只能抓住窗帘。
他也没想到这窗帘质量这么差，一拉就坏。
医生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错愕，再到了然，最后变成无奈。
他盯着裴羡，又看看白翊，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们……”
裴羡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的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了。
白翊不忍直视，果断把被子往上扯盖住脸，无视裴羡投来的求助的眼神。
医生语重心长道：“年轻人啊，一定要懂节制，不能急于一时……”
裴羡愣是听完了这长达半个小时的鸡汤，满脑子都是“节制”。
医生和护士走后，裴羡终于松了口气，像条咸鱼一样瘫在白翊的床上。
白翊戳了戳他的胳膊：“马上星火庆典了，别再这么……”
“什么？”裴羡侧头看他。
“毛毛躁躁的。”白翊不会承认在他眼里，裴羡的行为其实还挺可爱的，就是有点丢裴上校的面子。
“我这才刚当上校没几天，就闹出这么大的糗事。”裴羡抓了抓头发。
恋爱果然使人降智，只要待在白翊身边，他就满脑子都是卿卿我我，其他事情全被抛到了脑后。
“还有授勋仪式要参加。”白翊补充道，提醒他别忘了正事。
“好累啊……”裴羡说着，鲤鱼打挺似的坐起来，长臂一伸，亲昵地搂住白翊的腰，脑袋埋进他颈窝，深吸了好几口，闷声闷气地嘟囔，“我要好好补充能量。”
白翊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下，怔了怔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嘴巴被不由分说地堵住。
第144章 你是我的
联邦本来不同意把庆功的日子定在帝国的星火庆典，无奈时间太凑巧了。
萧晏执意歪曲成天意，加上成功击毁母巢的是白翊和裴羡，联邦最终还是妥协了。
庆典当天，中央广场的纪念碑下摆满了纯白的鲜花，地砖也换成了崭新的大理石。
等候区。
裴羡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
礼服的领口束得太紧，布料反复摩擦着没有愈合的伤口。
他偏头看向身边的白翊。
白翊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正在进行的仪式。
阳光落在他乌黑的头发上，衬得格外柔和耀眼。
裴羡小声问：“紧张吗？”
白翊摇头：“不。”
“我有点。”裴羡实话实说，“比打母巢时还紧张。”
毕竟这算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上台领奖。
白翊扭过头看了裴羡一眼，嘴唇上下动了动——别怕，有我呢。
裴羡还没来得及回答，主持人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在‘黎明战役’中，白翊指挥官和裴羡上校成功摧毁了虫族母巢，立下不朽功勋……”
台下掌声雷动。
白翊迈步走上铺着红毯的高台，裴羡落后半步跟在他身侧。
放眼望去，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
萧晏亲自为他们授勋：“帝国感谢你们。”
白翊微微躬身，让萧晏将勋章别在他胸前。
轮到裴羡时，萧晏倾了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的父亲会为你骄傲。”
裴羡没有回答，行了个军礼。
仪式继续，阳光越来越烈。
汗水顺着脊椎滑下，渗进绷带里，裴羡又痒又疼。
他站在白翊的左手边，两人之间隔了大约半米的距离。
裴羡为了转移注意力，使自己不那么难受，垂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地向左移动了一点点，直到小指勾住了白翊军装外套的袖口。
裴羡没有转头，依然目视前方，脸上保持着得体的表情。
白翊的身体顿了一下。
他没有动，也没有看向裴羡，只是原本平直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不会有人知道，在帝国最高荣誉的授勋台上，众目睽睽之下，裴上校正偷偷勾着白指挥官的袖口。
裴羡的小指又晃了晃。
这一次，白翊手腕微微转动，将袖口更服帖地送进他的指尖。
玩了足足半分钟，裴羡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
他想，白翊就是自己的药。
授勋仪式后的记者招待会设在议会大厦的新闻厅。
长枪短炮架满了会场，记者们早早挤占了前排位置，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白翊和裴羡被安排在主席台中央，面前摆了一排麦克风。
问题一个接一个抛来，大多是关于未来的规划，或是对牺牲战友的追忆。
白翊的回答严谨克制，每个字都经过斟酌。
裴羡相对随意自由一些，不过也没有越界。
最后一个问题：“白指挥官，裴上校，请问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新闻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镜头聚焦在两人身上。
白翊垂眸思索。
说“战友”太官方疏离，回答“朋友”又轻得好像配不上这一路走来的生死与共。
而任何超出这两个词的答案，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联想和舆论。
眼下战争刚刚结束，民众需要休养生息，萧晏也需要稳定军心，还是谨慎些好。
白翊这么想着，正准备用官方措辞搪塞过去，余光忽然瞥见裴羡的动作，话音顿住了。
裴羡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做出了口型——是、爱、人。
白翊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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