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翊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意识飘浮不定。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尖划过的只有一片虚空。
就在手臂要颓然坠下的刹那，一只有力的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白翊猛地清醒过来。
我是白翊。
他是裴羡。
我们要摧毁母巢。
为了那些再也不能回去的人。
驾驶舱内，原本剧烈波动的契合度数值在即将归零的边缘僵住，然后开始疯狂跳动。
97%……98%……99%……
尖塔的光芒一路攀升到顶点，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也是在这一瞬间，契合度数值冲破极限，最后定格在100%。
一个在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数字。
这意味裴羡在白翊的牵引下，精神力同样突破至SSS级，完成了一场堪称奇迹的完美共鸣。
第141章 黎明之光
白翊和裴羡身后浮现出雪豹和狼的虚影。
它们仰天长啸，以自身为箭矢，化作数以千计的流光，宛若一场绚丽灿烂的流星雨，倾泻而下。
破晓时分的第一缕天光升起，带着逝去之人未完成的愿景和生还者最后的守望，圣洁的白光直直坠入母巢的每一道裂缝。
渗出、迸射，然后烧成燎原之势。
人虫们停止了动作，同时抬头仰望天空，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光芒继续扩散，所到之处，虫族的生物组织尽数化为灰烬。
那些扭曲的建筑和搏动的血管，都在光芒中解体、消散。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场寂静的、宏大的消亡。
光芒穿透了母巢的外壳，在无尽黑暗的夜空中，为身在北境、苦苦鏖战的的帝国舰队亮起了一颗明星。
时隔三十年，黎明之光重现光辉。
与此同时，虫族精神网深处，操纵主宰一切的“母巢意识”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
随后，亿万虫族陷入死寂。
十分钟后，最后一点光芒熄灭，只有微茫浮尘悠悠飘荡。
在恒星的映照下，宇宙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纷纷扬扬。
胜利的曙光终于刺破至暗的长夜。
人类渺小如蝼蚁，亦璀璨如繁星。
大约半个月后，搜救队在小行星带的边缘打捞到了“破晓”机甲的残骸。
不，它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机甲。
外壳融化了大半，驾驶舱赤裸裸地暴露在真空中。
搜救队员在进行外部扫描后，齐齐陷入了沉默。
生命探测仪毫无反应。
“继续检测，”谢竹坚持道，“他们一定还活着。”
但他们的位置靠近母巢的遗骸，辐射极其严重，即便穿着厚重的防护服，不少搜救队员依旧被感染。
“我来吧。”乐然说。
他咬着牙完成救援舱对接，指尖都在发抖。
“滴……”
“滴滴……”
信号极其微弱，间隔很长，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有生命体征！”乐然的声音瞬间拔高，“医疗队！快！”
医疗队员迅速冲了进去。
只见白翊和裴羡蜷缩在已经失效的逃生舱里，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
白翊的外套盖在裴羡身上，而裴羡的双手捂着白翊冻伤的脸颊。
他们手腕上的神经连接线，依旧亮着微弱的光，牢牢地连在一起。
“还活着！快！小心抬出来！”
“准备最高级别的生命维持舱！快去通知陛下！”
谢竹喜极而泣：“太好了……”
乐然看着白翊和裴羡被一一送进医疗舱，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这简直是生命的奇迹……”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医生在搬运时，看着他们青紫的皮肤，喃喃自语。
乐然仰起头，哽咽道：“因为他们是缔造奇迹的‘双子星’。”
“即刻返航，返回首都星。”谢竹抹去眼泪，坐回驾驶位。
不知过了多久，白翊睫毛颤了颤，在医疗舱里缓缓睁开眼睛。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裴羡呢？”
守在一旁的乐然红着眼眶指向隔壁的舱室：“他比你伤得更重一些，还在深度睡眠中，不过已经脱离危险了。”
白翊循着方向望过去，透过观察窗可以看见裴羡安静地沉睡着。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能看到胸口平缓的起伏。
白翊松了口气，又哑声问：“我们赢了吗？”
“赢了，你们是全人类的英雄。”
母巢已毁，虫族群龙无首。
帝国和联邦乘胜追击，以锐不可当之势，横扫虫族盘踞的星球，逼得虫族节节败退，再不敢侵犯人类疆域。
“不愧是‘双子星’。”萧晏眼角弯弯地走进来。
这些天他忙得脚不沾地，一边与联邦敲定战后协约，一边肃清军部里的蛀虫们。
好不容易才抽出一个小时，专程来看他们。
白翊眨了眨眼，恍恍惚惚。
双子星……多么怀念的称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识海几近枯竭，身体各处传来不同程度的剧痛，想要完全恢复可能需要几年的时间。
萧晏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欲言又止：“关于你父亲……”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必顾虑我。”白翊没什么情绪地回答。
萧晏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我知道了。”
翌日，前元帅盛凛通敌叛国、构陷忠良的罪行被公之于众。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一时间，举国哗然。
尘封的真相终于大白，裴骁将军及其他受迫害的裴家成员得以沉冤昭雪。
值得庆幸的是，盛凛从没有公开过与盛时雨关系，不必受他牵连。
白礼、胡梦皆被判处终身监禁。
萧晏雷厉风行，将所有与盛凛同流合污的军官连根拔起。
整个军部经历了一场大洗牌。
而白翊和裴羡在虫族一战中，以一己之力击毁母巢，被陛下亲口冠以“双子星”之名。
白翊被任命为帝国总指挥官，裴羡擢升上校，元帅之位则暂由战功赫赫的谢平接任。
至此，一切落幕。
鉴于此次帝国和联邦史无前例的联合作战，成功给予虫族致命打击。
双方最高领导人决定，于帝国星火庆典当日在首都星举行盛大仪式，共同庆祝胜利。
所有人都在欢呼、畅想。
百年之后，虫族或许会彻底消亡在浩瀚的宇宙里，人类的疆域将永享太平。
病房里，白翊靠在床头：“你真的不留在军部吗？”
乐然摇了摇头：“军部于我而言，本就没有意义。”
他垂下眸，声音很轻：“参加完他的葬礼，我就离开首都星。”
白翊看着乐然眼底的落寞，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乐然苦涩地笑了笑：“白哥，如果我像你一样强大，是不是就能护住他了？”
白翊眼神复杂。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因为强大本身也伴随着相应的代价和责任。
乐然很快收敛了情绪：“没事，就当我胡言乱语。”
“白翊……”旁边的病床上传来裴羡迷迷糊糊的声音。
他在睡梦中感觉到身边空荡，伸手摸索了一下，没碰到人，立刻惊醒了，睁开眼寻找。
白翊立刻回头，温声问：“醒了？感觉怎么样？”
这些天两人除了吃就是睡，被医疗人员勒令静养，连下床都不被允许。
不过体重倒是养回来了一点，脸色也好看了些。
裴羡一咕噜坐起来：“乐学长，不如你带我们偷偷溜出去呗？”
一声久违的“乐学长”让乐然的眼眶倏地一热。
裴羡本意是想逗乐然开心，没想到弄巧成拙，顿时有点慌：“哎，我不是故意的……”
乐然抹了抹眼角，吸吸鼻子，扯出一个笑：“没事，我是太高兴了。”
还能听到你这样叫我，真好。
白翊又看向乐然，问：“时雨的葬礼定在什么时候？”
乐然顿了顿：“明天。”
第142章 葬礼
盛时雨葬礼当天，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细密的雨丝交织成网，通往列星墓园的青石道被淋得湿漉漉。
碑石林立，矗立在雨幕中，无数英灵长眠于此。
盛时雨的棺椁盖着帝国的星旗，由四名身着军装的士兵稳稳抬着，一步步走向属于他的那块墓碑。
碑石没有刻字，只在顶端嵌了一枚徽章。
来送行的人寥寥无几。
乐然任由雨水打湿肩膀，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口棺椁上。
看了一会儿，他眼圈慢慢泛红，手中握着的黑伞微微发颤。
白翊和裴羡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穿着素色的风衣，面色苍白，还没有从重伤中恢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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