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死亡也没那么可怕了。
先遣队是联邦最精锐的部队，在林阁的指挥下，硬是开辟出一条血路。
先遣队连续奋战了五天五夜，活着的人越来越少。
林阁眼底布满血丝，坐在母舰的指挥椅上。
母巢的位置一定极其隐蔽，但又不能离它的虫群大军太远。
第七天，最后一名队员的机甲在林阁身后爆炸，先遣队只剩下他一人。
他驾驶着伤痕累累的作战舰，在浩瀚的宇宙中漂流。
林阁没有选择返回中央星，而是调转方向，朝着更深处驶去。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
终于，一道微弱特殊的信号被探测器捕捉到。
可母巢附近的信号干扰极强，为了能将坐标成功传送出去，林阁义无反顾地冲向了信号源的核心区域。
能量储备几近耗尽，作战舰的舰体在虫族的炮火下轰然碎裂。
林阁狼狈地躲进逃生舱，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进度条。
【传输中：88%……95%……】
“轰隆！”
一声巨响，逃生舱剧烈震颤。
林阁抬头，看见一枚炮弹朝着自己飞速袭来。
我要死了吗？林阁想。就差最后百分之五……好不甘心啊。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机械臂钳住了逃生舱，将它拉向一旁。
同时，那架突然出现的机甲替逃生舱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
舱门被暴力撬开，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进来，将林阁拖了出去。
林阁剧烈地咳嗽着，头晕目眩。
他看清驾驶座上的人时，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愤怒的表情：“宁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宁澄弯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拽进自己的机甲驾驶舱。
他注视着林阁淡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林阁，收起你那副虚假伪善的嘴脸。我一直都知道，从始至终，你只是在利用我。”
林阁的眼神冷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宁澄忽然笑了笑：“可是谁让我这么贱呢？还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
林阁是他的救赎，亦是他的劫数。
还没等林阁消化宁澄说的话，红色的警示灯在控制台上闪烁。
能量护盾过载，机甲外壳开始寸寸解体。
就在这时，林阁的光脑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屏幕上显示着“坐标传输成功”。
林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赢了。
最后的胜利者终究是他。
但……林阁抬眼，看向驾驶舱内那个唯一的变数。
宁澄没有试图操作机甲逃离，反而关闭了所有动力系统，任由机甲被失控的能量流裹挟。
林阁说：“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宁澄用力地将林阁拥入怀中，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林阁早就没了力气，只能任由宁澄胡作非为。
宁澄故意在林阁耳边吹了口气，亲昵地低语：“林阁，你听好了——”
“上穷碧落下黄泉，你永远也别想摆脱我。”话音落下，宁澄无视林阁瞬间瞪大的眼睛，强硬地吻上他冰凉的唇瓣。
剧烈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宁澄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安然地闭上了双眼。
看，他做到了。
他与林阁，生不同衾死同穴。
从此骨血相融，灵魂纠缠。
再也不分彼此。
第140章 破晓
“联邦先遣队全队覆灭，用生命为我们找到了母巢的位置。”白翊站在北境的哨塔上，迎着凛冽刺骨的寒风，扶着耳麦说，“但母巢在移动，必须在她到达下一个星域前，彻底击毁。”
否则所有牺牲都将白费。
裴羡拢了拢领口：“母巢越庞大，移动越慢，最多两个月的时间就会抵达未知的星域。”
萧晏提出了“黎明计划”，以白翊和裴羡为先锋，驾驶帝国顶尖双人作战舰“破晓”直插母巢核心。
其余所有战力作为后盾，不惜一切代价为“破晓”开道。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
虫族在进化，而人类在消耗。
指挥中心，萧晏面露疲惫：“虫族的主力正在联邦星域制造屠杀，它们故意将战线拉长，消耗我们的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白翊和裴羡身上：“我们没有第二艘‘破晓’，也没有第二对契合度可以超过90%的驾驶员。所有的资源和希望都押在你们身上，从出发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白翊抬手敬礼。
“守正忠诚，破浪远航。”裴羡把军帽戴好，“我们会赢，因为不能输。”
“破晓”是专为高契合度双人驾驶设计的机甲，契合度越高，机甲能爆发出的战力就越强。
放眼整个帝国，只有白翊和裴羡的契合度突破了90%。
宇宙中没有昼夜，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破晓”已经在虚无中漂流了整整半个月，母巢的坐标一闪一闪，极其不稳定。
“我们被看见了，”裴羡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全力维持着精神屏障，抵挡无孔不入的低语，“她在干扰我们的感知。”
白翊给自己注射了镇定剂，药物的副作用让他头发晕：“不能停。停下来就永远找不到她了。”
两人精神力再度连接，契合度稳定在92%。
帝国和联邦在正面战场吸引了虫族绝大部分火力，“破晓”才能躲过虫族的侦测，无声无息地潜入。
他们只有一击的机会。
先遣队的牺牲为人类开辟了方向，领航者要为人类带来新生的希望。
一个月在煎熬中过去。
“破晓”的外壳上布满了被酸性物质腐蚀的痕迹。
食物和水的配给到了极限，两人只能靠高浓缩营养剂维持基本体能。
白翊嘴唇干裂，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瘦削下来。
最可怕的是，母巢会读取闯入者的内心，然后无限放大最深处的恐惧，直到大脑完全崩溃。
无数次，白翊在短暂的浅眠中被噩梦惊醒，脑海里不断闪现周澜的身影、盛时雨的微笑。
经过这几天的磨合，契合度艰难地攀升到95%。
但白翊和裴羡都出现了轻微的精神过载症状，时不时鼻血直流。
在最初的日子，白翊还能与地面取得断断续续的联系，可到了现在，通讯频道里只有一片沙沙声。
他们孤立无援。
要么生，要么死。
在第四十二天的凌晨，“破晓”终于冲破最后一道防线，抵达母巢的核心区域。
此时，机甲的损毁度高达41%。
眼前不是一个简单的生物巢穴，更不像任何已知的星体，而是一个由人类城市残骸构成的诡异建筑群。
摩天大楼的骨架缠绕着虫族的生物组织，表面布满搏动的血管，无数虫族从孔洞中涌出又钻入。
最中央，一座尖塔似的建筑正在搏动。
“她在模仿我们……”白翊嗓音沙哑，“这不是入侵，是取代。”
虫族要吞食的不仅是人类，更是人类的文明。
“准备好了吗？”白翊转过头，看向裴羡。
裴羡咧嘴一笑：“这种时候，还用问么？”
紧接着，两股强悍的精神力在驾驶舱内交汇纠缠，最终融为一体。
母巢感知到了威胁，无数兵虫从四面八方涌来。
尖塔之上，一个半身嵌在组织中的人虫缓缓转过头，露出一个扭曲而轻蔑的笑：“自不量力。”
刹那间，整个母巢的防御系统全部激活，所有火力集中射向“破晓”。
驾驶舱的外层装甲被刺穿，紧急密封系统应声启动。
飞溅过来的金属碎片划破了白翊的小腿，鲜血瞬间浸透了作战服。
他面不改色地摸出一支兴奋剂，扎进自己的颈动脉。
“这样下去我们碰不到塔顶！”裴羡吼道。
话音刚刚落下，一只兵虫跳上了机甲的背部，利爪疯狂刨抓着舱盖，高强度玻璃开始出现裂纹。
白翊咬牙，果断将剩下的能量向左臂灌输，与此同时，兵虫的利爪已经刺穿了第一层舱盖。
“轰隆！”
等离子光柱爆发，但“破晓”的左臂也冒出缕缕黑烟，彻底报废。
白翊瘫在座椅上，看向屏幕。
母巢核心忽然光芒大盛，一股比之前更强横的精神冲击席卷而来。
白翊看到了，不，是“经历”了先遣队每一个成员死亡前的瞬间。
他的身体在座椅上剧烈抽搐。
机甲在失控中下坠。
要结束了吗？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坚持……
“白翊，看着我！”裴羡的声音劈开了混沌的幻象。
他额头抵着白翊的额头，一字一句地说：“有我在，你就不会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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