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不臣_有情燕【完结+番外】(107)

  第二日上朝,元无瑾从前走两步的路,现在要挪五步,还直不住身。臣工们见他形容窃窃私语,他都没有心思去喝止。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从后殿转到王座上的这几十步路有这么长。

  可那东西若在大殿上坠下来,他只怕会更没脸见人。

  最重要的是回去之后,阿珉不会给他好脸色,这是阿珉亲自为他戴入的。阿珉还特意解走他里层的亵裤,不让下方有支撑点,他仅能靠自己的力气托稳这块璞玉。阿珉要他今日在四海归一殿的廷议中、在书房处理政务时,都不能取下。

  几十步路走完,坐上王座,总算才缓了些。接下来,应该都不需要走路了。

  可不知怎么回事,渐渐地,看着朝下进言的大臣,他满眼满脑海都是一些旖旎画面。昨晚的、几天前的、半年前的,还有……他和承珉之间,根本数不清的太多太多次。

  那玉上,应该是涂抹过……遇到温暖,逐渐就会化出……

  阿珉怎么会想到……弄这些东西……

  大致议完事,元无瑾便坐不下去了。他竭力绷着脸,回绝掉大臣下朝后单独议政的请求。回到后殿,屏退左右,他终于不能继续站得住,跌在休憩的软榻边,再不能爬起。

  本以为,趴一会就会没事,但趴着趴着,心尖脊髓里头却越来越难耐。元无瑾眼前泛花,他都看不清东西了,遑论感觉得到光线暗淡,身后覆上了一个影子。

  被抱上软榻,他才反应过来,道出千般的委屈:“阿珉,你给我弄来的玉……以前你也没有……你现在怎么,如此地不正经……”

  承珉道:“王上大婚之夜迫臣饮鹿血酒,把臣锁在床上玩,就很正经么?”

  居然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元无瑾不敢多辩,哀求:“那你,快帮寡人拽出来……寡人还有政务要处理,你瞧案上,那么多的……奏疏……”

  承珉附到他耳边:“臣先为王上解释一番吧。为伺候王上、行好妃妾之德,臣特命小全打造这块玉。它是空心的,王上戴着他,里头有些东西,就会融出。臣猜想,王上应该在四海归一殿的王座上便已坐立不安,或许现下您的王座上,正留着一滩……”

  元无瑾听不得他在耳畔说话,缕缕热气落在耳垂,比火都烫。他只觉嗡隆隆的,只能不断重复呢喃,拿出来,奏疏已经堆起很多很多,快批不完……

  混混沌沌间,王袍委落,九旒的冕冠被随意抛在地上。然后,就更找不着天地了。

  后来,像形成某种默契,他们过起这样荒唐的日子,仿佛成了常态。

  在元无瑾眼里,他的阿珉像毫无征兆地就变了个人,他总能想出许多新的主意,要自己去配合。

  比如阿珉说,他记恨当年为王上跪奉烛火之苦,所以烛火之苦,王上也要受,臣方能解恨。

  理解是可以理解,但自己受的这个“烛火之苦”,如何就这么奇怪?大半夜被按在王榻边发泄,融化的烛泪滴了满背。几日后结痂,立镜自视才发觉,那夜阿珉用烛泪在自己背上,生生画下一枝桃花。

  又过一段时日,承珉再想出一个新主意,他想玩没手没腿的“人彘”。这可愁坏了元无瑾,他总不能真把自己手腿砍掉。最终是给阿珉一套绳索,教着他将自己手腿都反绑起来,这才让阿珉玩到“人彘”。

  又又过一段时日……

  认真理政,交阿珉检阅,阿珉满意,变着法子奖励自己。

  不知不觉中,他竟就这样跟阿珉在一起,过了五年。

  五年的励精图治,大殷不仅傲居霸主,国力还强盛到一个恐怖境地,这回再次面对五国合纵,将其碾碎,已不费吹灰之力。

  甚至送与卫国那二十八城,在这次合纵破灭后,还加倍地吞并了回来。

  如今,大殷已能够尝试着去更进一步。

  而元无瑾王袍之下,无旁人可见的身上,也已堆起层层叠叠的痕迹。疤痕、淤青,甚至还有承珉亲自为他在肩头刺的画。也是一枝桃花,动情时,越发泛红两分。

  他早已忘记要用什么金链把阿珉锁着。一切都在变好,阿珉如今是他举案齐眉的贵夫人,将来更理所当然地,会是他伉俪情深的王后。

  理所当然到,他始料未及,这个冬天,阿珉会病重得……如此突然。

  第101章 番外 金屋藏娇(5)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后,承珉在花苑逛了两圈,回来便呕血,然后是昏倒,口中的血止不住。

  太医看过,定的诊断,险些让元无瑾下令把他们全都杀掉。

  沉疴结体,阿珉背脊里头早有旧伤,复发不是这个冬天,就是下一个冬天。寿命早已不长了。

  “什么旧伤?哪里来的旧伤??胆敢骗寡人,敢骗寡人!”

  虽未当场杀人,元无瑾还是踹翻了好几个太医。虚弱的承珉刚刚醒转,将这场闹剧冷眼瞧了好一会,才出声,让太医们都下去,有什么话,他自己跟王上说。

  “王上记性不好,臣帮王上回想。是当年您赏臣的三十脊杖。”

  元无瑾捏着他因失血发凉的手,嘴唇不住地颤:“可寡人记得,那次分明已经治好了,寡人亲自陪着你治,亲自给你上药……”

  承珉笑了笑:“臣不想好,自有办法又给它弄坏。也不是很麻烦,冬日里着几次风寒,臣不管,王上也不管,即可。”

  元无瑾记起了,那个冬天他把阿珉扔在将军府里,阿珉说过生病,他不信,不给看太医,还削减种种用度。阿珉是那样健壮一个人,他从没想过会有他恢复不了的病。

  曾经再健康的身子,也不是铁打的。

  他捏住承珉的手嘶吼,嗓音比野兽咆哮还难听,最终沙哑得不成调,好像吐血的不是对方,而是他自己。

  承珉笑容愈深,发自内心地由衷:“这几年,臣尽心尽力侍奉王上,教王上用安心治国来从臣这换‘奖励’,王上不会是以为,那些事已经淡化了吧?以为这样过下去,总能和臣的心重新走到一处?”

  元无瑾恍惚过来:“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所以,故意的。”

  承珉说:“这些年臣百般欺辱王上,反倒把您欺得爽快了,受用得不得了。现在终于能够真正报复到王上,臣很开心。”

  说完这话,他似乎真是极满足了,不打算再言。他抽出自己被元无瑾握着的手,侧过头去,合上了双眼。

  但元无瑾不肯放。他又一把拧住承珉的衣服,手背上冒起青筋,眼神动作都那么扭曲,说出的言语却低哑而温柔:“阿珉,你别担心。我会让你好起来……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

  “我们的……一辈子,才过了几年,这怎么够呢,不够的,阿珉。”

  闭目的承珉睫毛微微动了两动,他勾起唇角,发出叹息一般的嘲笑。

  元无瑾重新将太医们请回来,甚至亲自去请回已回家含饴弄孙的老太医,为承珉看病。

  果然,旧伤虽已拖得太久,却并非药石无用。但最大的前提是,冬天阿珉不能受凉,指尖耳朵尖漏进一星半点都不可以,而且为病人身心舒展,还需要有个极通透宽阔的环境。这些都做到,且撑到来年春天,今年这一劫就渡过去了。

  元无瑾问:“宽阔通透,要多宽阔?寡人的寝殿是宫里最大的居所,够不够?”

  老太医缓缓摇头,不够大,不够亮堂,檐梁也不够高。若病人数月只能待在此殿中,依然会压抑心境。

  思索半个时辰后,元无瑾下了令。半月之内,将四海归一殿改造为贵夫人承珉的寝殿,殿内用炭数量不计,只要温暖如春。今后朝臣议政,另寻殿宇。

  这一整个冬天,每日七八成的时间,元无瑾都守在承珉身边。喂药,听记医嘱,每天六次为阿珉按揉按揉脊背,他事必躬亲。若阿珉不肯吃药,他就卖乖,脱下衣物,露出一身痕迹,像个优伶一样跪在榻边,亲吻阿珉的腿脚,眨眨眼睛,乞求垂怜。哪怕偶尔被外人看见他也不在乎。

  如此软磨硬泡,十分有效。到最后,阿珉总会配合起治病。

  所以阿珉虽嘴硬,却还是喜欢他,像以前那样喜欢他。否则他这样卖弄,如何就让阿珉心软了呢?

  今日阿珉会心软,将来,以后……一定也会的。

  治病并未如此一帆风顺。

  腊月时,承珉再次咳血,呕了半盆。已是数九隆冬的天,炭火点得再足,也不如先前暖和。这次病发起来,他一连三日都面无血色地昏迷着,没有醒。

  太医们一齐围着为阿珉扎针施救。另外,元无瑾又请来老太医,老太医却说,有些事,为以防万一,哪怕只是冲喜,还请王上备上吧。若再等三日能醒,今年这一劫,夫人便算度过。

  外面簌簌落雪,元无瑾攥着承珉的手,不用水,不吃饭,三天三夜不合眼。

  阿珉除却微弱的呼吸,毫无动静,竟真的像是要死了。不过无妨,这么三天过下来,他感觉自己也快要不成。他已把自己的命吊在阿珉仅剩的呼吸上,若阿珉的呼吸停下,他也就耗干了。他离阿珉这么近,会倒在阿珉的怀中死去,那一定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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