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意识时,他的确躺在阿珉怀里。
承珉正瞅着他,一脸无奈。
元无瑾一怔,差点蹦起来,却一阵头晕。承珉将他按住:“王上,臣也是刚醒两个时辰,才用了点羹食。”
元无瑾激动又小心翼翼:“阿珉你……怎样?还想吐血吗?我睡在你身上,有没有压着你……”
“没有。都没有。”承珉带着一缕笑,移开目光,去看地上的炭盆,“两个时辰前,臣刚醒过来时,发觉被王上强行续命病不死,本也没那么想活,正欲另想办法。可看到王上在怀中,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一副要枯朽的样,转又想通。臣不能就这么死了。”
原是阿珉感受到他的照顾、感受到他的诚意,又心软了。
元无瑾眼热起来,涌上泪水:“对、对呀,你病倒的时候,我一直在守着你,阿珉。我没喝水,也没吃东西……这样你若过不去三天,我随便再折腾自己一下,就能跟你一起走……”
话不长,他讲下这么一通,喉咙却干痒难忍,眼前泛花。果然是再折腾一下就要死的形容,特别可怜。
承珉叹气,将几上的半碗汤羹递给他:“王上也饿,将就先用。待会让人再做,臣与王上都好好吃个饱。”
元无瑾捧过碗,重重地点了点头。
阿珉醒过来,且被自己感动,决心不再寻死。真是……没有什么比如今更好。
冬去春来,大殷厉兵秣马,而列国一团乱麻,正因许多杂七杂八的事互有矛盾,难以凝成一股力。扫灭列国,从今年起,是个很好的机会。
看着满案请君王出兵的奏疏,元无瑾简直头疼:“阿珉,寡人前日里提出为你封后,这些朝臣都兴致缺缺;一说打仗,你看看,他们又不装死了。”
承珉落座在他身后,他自然而然地靠上去,躺进阿珉的怀抱。而阿珉也自然而然地,将手伸进他衣衽,拨开一层又一层,去揉弄他心前的某个地方。
“王上要他们支持立男后,多少有些为难这些老臣。他们不作反对,就是默认的态度。”
“唔……原来如此,阿珉好聪明……”
揉到最后,王袍卸过肩膀,元无瑾已迷离得不成样,肩头桃花的刺青晕染醉红。
承珉扫开满案奏疏,将元无瑾放躺上去。最后,还饶有兴致,不忘再揉一揉他心前:“王上这里太空荡,该挂点东西。”
元无瑾被摆弄得提不起一丝劲,他用手背遮住嘴唇:“阿珉觉得……该挂什么好?”
“一条金链吧,王上,”承珉一边亲昵说着,一边褪下他最后的衣物,“两边都打上孔,中间连一条金链。这样晃悠起来,定然好看。”
被重重沉入,元无瑾更拒绝不了了:“啊……好,寡人明日,就去打……然后每天戴着……上朝也戴着……永远都不取下来……”
他的脖颈一痛,被狠狠啃咬了一口,略略出血。这分明是伤害,可他早已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因为这是阿珉咬的。
“臣没提这样多,王上却能想这样多,”颈间又一抹湿润,血滴被吮在面前人的唇上,是极刺目艳丽的颜色,“王上,真是有好一副浪骨。”
结束后,承珉搂着他说,即使朝臣不反对,也先莫急着封后。王上的王后,臣什么时候都可以当;然今年正该大殷东出,机遇难求,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别的事上。
“作为回报,臣也会多多奖励王上,每一天,都可以奖励到王上承受不住,哭喊求饶。”
阿珉都这样讲,他当然是听阿珉的。不过他想法不同。现在朝臣这个死样子,不利于封后典仪大办特办。待他扫灭几国,再来封后,办得再隆重,也无人敢置喙。
他相信他们彼此一心,将来的时间就会很长,不差这一时。
一个冬天过去,他们已重新过回五年间的生活。
早就说,可以过一辈子的。
第102章 番外 金屋藏娇(完)
覆灭列国的战争一旦掀起,就不能停下。否则稍有退却,合纵必永无止境。
这年冬天前,大殷将士打下周国,又已包围卫都,势如破竹。但政务相应也翻倍且繁琐,偶尔好几日,元无瑾都没有空闲去陪一陪承珉。
又到一年冬日,起初他没反应过来。当第一片雪花落下、飘在他掌中时,他想起了。对,太医说过,每年冬天都会是阿珉的劫难,他需要极细致入微的照顾。
便放下政务、暂停进攻,将日常朝政交于琅轩处理。每一天都留在已属于阿珉的四海归一殿中,服侍他饮食起居,为他按揉旧伤的伤处。
阿珉的背脊,表面光洁无恙,但细细抚摸后心下两寸的地方,有不正常的凸起。这便是当年脊杖打的位置。那是很重的刑棍,棍头处都灌了铜。
元无瑾有些失神。
承珉扯起背后衣物:“王上,这些都可以交给内侍们做。冬日卫都缺粮,本是进攻的好时机,您应该去管那些事情。”
“寡人应该管阿珉,”元无瑾回过神,继续隔一层衣,轻缓地按着,“今年仔细着些,让阿珉旧伤不发病最重要。卫都明年再打,也来得及。”
承珉道:“是臣的存在耽误王上大业,臣有罪。”
“你千万别这么说,别说你有罪……这种话。”他清楚,阿珉有今日,就是因他当年肆意妄为,随便给阿珉定罪,“今年度过去,明年也要平安度过。阿珉去年说过,要和寡人一同一辈子走下去的。”
承珉默片刻:“臣没这么说。臣那天看着王上的样子,只是觉得,不能就这么死了,臣一死,王上一定会跟来。臣不希望王上跟来。”
元无瑾动作停了一停。
承珉道:“将四海归一殿拨给臣做寝殿,臣不相信,王上未收到任何一份朝臣谏言。臣曾背叛王上,王上却要立臣为男后,天下人即使不语,也会对王上有所看轻。”
元无瑾手指微微发抖:“阿珉怎么突然聊起这些。不要胡说。”
承珉垂下头去,不再言语,却未闭目休息,只空落落看着前方。
这晚,元无瑾挤到承珉身侧,小心躺下。休息没有太久,却有内侍携奏疏求见,卫国前线传来紧急军报,敬呈王上,请求立即决断。
大军分明在休养,并未下令进攻,竟来了军报。在承珉的劝说下,元无瑾起身接来读,惊喜又讶然。
他的确没让进攻,但军中有个百夫长,模仿当年靖平君挖渠淹城的战术,带手底下的兵日夜做活,开了一条渠,半夜水淹卫军大半。这渠不宽,不至能淹没整个卫都,但卫王不晓得。他见此战法大骇,生怕卫都被当垣平淹掉、自己连尸骨都找不到,已直接出城投降,俯首称臣。现在,人正在带来殷都的路上。
如此骤然的、不费一兵一卒的胜利,元无瑾喜得站起,连连道好。内侍退下后,他也开心得睡不着,在承珉身边滚来滚去。
承珉轻声道:“所以,明日王上该回朝上了。”
胜利已送到眼前,许多事务必须处理。这次容不得说愿意或不愿意。
元无瑾牵住他胳膊:“这一阵忙完,寡人一定继续照顾阿珉。”
承珉没有应答。
元无瑾在朝政中忙得昏天黑地,几日后再听到承珉的消息,却是听说,他以观景为由,登上宫中最高的宫墙。之后,就站上城堞,一整日都没有下来。任何人靠近,都威胁要跳下去。
会毫无预兆地变成这样,元无瑾始料未及。他分明才稍稍离开阿珉几日而已。甚至离开之前,他们一切都好好的。他们分明已好好地度过了整整六年。
不及多想,他立刻扔下所有奏疏。路上头脑懵着,手心冒汗,却也抽出两分清明吩咐,城楼下立刻命几十人连为人墙,但有意外,随时去接。要是人坠下来却没接住,全部陪葬。
怕刺激到昔日的靖平君、如今君王最心爱的贵夫人,宫墙上没有旁人。元无瑾登上去时,四周只有阿珉和自己。
他站在这一头,他的阿珉披一身斗篷,脚踩女墙,摇摇欲坠地站在那一头。下方内侍能不能接住是未知的,所以那个身影只要多前进一步,就完了。
他试着靠近,承珉一只脚亦往后退。再后面已是悬空。元无瑾不敢再近,竭力耐住温声道:“阿珉,你莫跟寡人闹了,下来吧。此处风大,容易生病……”
承珉亦轻声,温柔得像在说这六年间一件寻常的事:“王上,去年冬天,臣就该结束。那时王上毫无准备,臣可以报复得最为痛快。彼时臣一时恻隐续命,到如今,反却耽误王上,臣想,臣是时候该去那个结局。”
元无瑾乱极,话不住打颤:“阿珉别胡思乱想,你身上的病,寡人从不当你是累赘。你……你别这么灰心,你下来,寡人陪你继续治,好不好?”
承珉浅浅一笑:“王上希望用余生补偿臣、陪伴臣,可王上知道吗?和你一处的每一日,于臣而言都是折磨。”
“王上想折腾臣,臣就得做您不可反抗的影子;王上想补偿臣,臣又被关起来接受,感念您回心转意的恩赐。请问王上,臣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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