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为承珉解开锁在床上的金链,嘱咐对方好生休息。
承珉目光扫向墙壁,仍是不喜看他:“王上去梳洗一下吧。记得弄出来,否则容易生病。”
元无瑾嗯嗯地答应:“谢谢阿珉,还肯关心寡人。”
承珉再次合目,假寐无言。
但其实,元无瑾并不打算把那东西弄出来。他想将其留在自己腹中,生几天病也没关系。
若是……他有能力诞下子嗣,他和阿珉,从十七八岁生到现在,早该有起码三四个伢子。阿珉被他们的孩子们绑住,彼此便是世间最亲密之人,如何还会生矛盾呢。
如今只能将那东西留着,做念想。
元无瑾下榻离开时,动作小心,将自己收得极紧。到汤泉清洗,也并未去管里头。果然几日后闹了腹痛,不过他满意极了。
之后,无论做什么,他都把他的阿珉带在身边。
比如,他依旧在花苑的亭廊下教导琅轩政务,他记得以前让琅轩学兵法,就是在这里。
他记得那次阿珉讲得入神,琅轩也听得满眼星星,对靖平君极尽崇拜。那次阿珉眉眼中都是温和与笑意,不带一丝拘谨。那次他悄悄地步近,从远处到跟前,不舍打破这一刹安宁。
可最终他做了一件很坏的事。他因阿珉进谏他不喜的话,狠狠剐了阿珉一巴掌。阿珉茫然,跪下,道罪。
后来,那样的美好就再也没能见到。
现在,元无瑾想复现那个情景。他又把元琅轩拉到这里,讲解政务。承珉一身妃妾的服饰,坐在他身边。
他很巧妙地将如今合纵战局的事扯到兵法上,他指望和琅轩聊这个,阿珉能起兴趣,一道加入他们,侃侃而谈,像从前那样神采飞扬。
一个时辰过去,承珉却一字都未说。他始终拘谨地跪坐在一旁,低垂瞳眸,手里或把玩一尺长的金链、或拨弄从发后垂落到臂弯里的长流苏。
元无瑾实在忍不住,他靠近前,牵住承珉的手:“阿珉,你再跟琅轩讲讲,你第一次参军是怎么把卫周联军歼灭的,好不好?”
承珉依旧不动不言,拨弄那条流苏。
元无瑾继续乞求,声音极轻:“或者你讲一讲别的战役,也可以。琅轩想听呢。”
承珉静静地回答,还是那么死寂,没有一丝波澜。
“对不起,王上。那些事太远,臣妾尽都忘了。”
元无瑾魂被揪空了一阵,半晌,他方才恍惚地答:“哦……那,让琅轩自己去学吧,寡人带阿珉做点别的。”
于是他又让宫人开垦花苑,改为种菜。他记得阿珉喜欢种菜,喜爱收获的感觉。他想好了,自己和内侍们负责播种耕耘,等到结实,便由阿珉来收。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承珉,想得到对方的夸奖。若不想夸,让阿珉微微松些紧绷的眉眼、动一动嘴角也行。
承珉却抬起双手,轻笑道:“王上,臣这样,当真能事于收获?”
差点忘了,他的手被牢牢扣在一处,怎么做得了活。
元无瑾发现自己漏掉这件事,似乎有些弄巧成拙,忙局促不已地找补:“那……阿珉可以慢慢做,或者只收一点,图个乐趣。忙得多也累人,不是吗?”
承珉说:“王上只需将臣手脚此物解开,臣就能去做了。”
元无瑾却摇头:“不行。”
承珉轻笑:“怎么就不行呢?”
元无瑾道:“阿珉……有一点点自由,就会死。”
承珉淡漠地看向别处:“王上好聪明,臣哄不着王上。”
便又彼此无话。宫苑里内侍的辛勤开垦,再没谁有兴致去看。
每一晚,元无瑾都将承珉的金链锁在自己床榻上。当然他不敢每晚都强迫阿珉做什么,那样他会被厌恶至极,他只是想抱着他。搂住他胳膊,靠在他肩边,一只腿压在他的大腿上,呈现出肆意的睡姿。好像他们从来都是如此亲密无间,不曾有过龃龉。
但其实,阿珉一次都没有主动收拢手臂,抱过他。身躯僵硬,手指每时每刻都在使力,想要推开,至少保持距离。
阿珉力气大,他当然有被推开过。可桎梏在王榻上的人能躲几分?多赖几次,阿珉就会放弃了。他就可以睡在阿珉身边,做个甜美的梦。
被赖的次数多了,有天晚上,入梦前,承珉叹了口气,问:“王上觉得,我们能这样过一辈子吗?”
元无瑾不假思索:“能的……怎么会不能呢?”他搭在承珉腰上的手指收拢,捏紧了两分,“我们能过一辈子的。”
“可靖平君已被王上赐死,”承珉低声说,“那天,剑就搭在臣的脖子上。臣只差片刻和一寸。”
又提起那件事,元无瑾心虚得不敢抬头和说话,只能越发揪紧手指,越发不能将人放开。
“臣只差片刻,和一寸。”
承珉强调了一遍,语气中尽是遗憾。
元无瑾一点都不敢去深想,为何他会这么遗憾。
他也只是学着再一遍重复,说给对方听,说给自己听:“……阿珉,我们能过一辈子的。”
第99章 番外 金屋藏娇(3)
这么春去秋来,半载转瞬而过。
二十八座城池换来的不仅是承珉,还有卫国的投名。无卫国出力,这次合纵在半年后便被魏蹇带兵一击而破,四十万联军尽成俘虏。元无瑾大力褒奖魏蹇,给他许多封赏。大军班师回朝,他在四海归一殿上极力赞赏,问魏蹇还要什么赏赐。
魏蹇出列,跪地,直视着他:“臣希望,王上能放靖平君出来。”
元无瑾捏住扶手,他心乱了一阵,很快找到驳斥的理由:“承珉已非靖平君,如今是寡人的贵夫人,理应待在宫中。魏将军叫错了。”
魏蹇不退,目光如利箭一般尖锐:“靖平君之能,远在微臣之上。微臣所知的一切都是他教的,若要封赏,最应该赏的是他。还望王上开恩,还靖平君以自由。”
元无瑾稳住自己,寒下脸色:“寡人今日如此处置承珉,皆因他有叛国之举。寡人非但不罚,还赏他做寡人之妃妾,已是开大恩了。”
这真是很难听的话,但要堵住悠悠之口,堵住魏蹇这个刺头,他不得不说。
魏蹇却更跪进一步:“王上,叛国之事,微臣以为其中定有内情,靖平君绝不可能对大殷倒戈相向!还望王上容臣细查,明了真相,还靖平君以清……”
元无瑾豁然起身:“够了!魏将军,你没有资格置喙寡人后宫!今后朝上,任何人不得再提靖平君!退朝!”
阿珉背叛过他,因为他的一柄王剑。这是他碰都不敢去碰的伤口。
现在,如今,好不容易半年过去,虽说阿珉待在后宫中郁郁寡欢,可他们的日子却也过得还算安稳。所以,谁也不允许再去深究此事。
这件事必须淡化,慢慢地彻底忘掉。
从四海归一殿回到内廷,望见亭下休憩的那个身影,彩衣如羽,金玉垂头,元无瑾感觉,眨眼间一切繁杂都没有了。
尽管他知道,阿珉并非在赏景休息,而是在发怔,在空落落地坐着,脑海中或许在考虑脱身之法,甚至或许还恨极了他。
但他已经把阿珉留在身边,跑不掉了。
这半年来他始终安慰自己,如若始终得不到心,至少人还在。
他快步上前,踏上石阶,靠在承珉的肩边一同坐下。承珉僵了一僵,未动。元无瑾也不说话,他知道自己说什么对阿珉而言都是烦扰,只求个依靠,得片刻安宁。
却不料,这一天,阿珉居然主动与他开口。
“臣听闻合纵已退,魏蹇还俘下四十万降卒。”承珉的声音浸着微凉,“列国一小半的男丁都在这里头。不知王上,打算如何处置?”
元无瑾险些就脱口,当然是全杀。
然他骤然反应过来什么,直起了身:“阿珉,你……很关心这个,对吗?”
承珉点了点头。然后他稍别开位置,竟是低首要跪下去:“倘若臣在王上面前,尚有两分薄面……”
不需要他说,元无瑾已激动起来。没待其膝盖落地,他一把捏住承珉的手,眼中泛热:“我明白,寡人明白!寡人会下令,好好安置他们,想回去的就回去,愿意留下的便留下。”
承珉顿住动作,眸光淡淡地落在眼前地面,没起。元无瑾先一步跪坐到地上,拥住承珉肩膀,慌忙道:“还有,还有阿珉曾让寡人修订严刑峻法,收束扩张,减少战事以养国,这些寡人都会去做!从明天,哦不,从今日起,寡人就开始做给阿珉看!阿珉可以来四海归一殿监督我,翻查我的任何一本奏疏;阿珉可以任意进言,寡人一定会听,只要你肯说,我每一句都听……”
他不住地讲,诉说自己的打算。
因为阿珉对他有所求了。他可以再一次被阿珉看进眼里。
他曾以为……再也不会了。
说到后头,他几乎是吊在承珉身上,濒死一般,但凡松手,就会掉进万丈深渊里去。他等不到阿珉的回应,他不得不主动去小心翼翼地问:“阿珉……可以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