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衔雪嘴里一顿，整个人脚下忽然空了一下。
江褚寒还没等卫衔雪说完就揽了他的肩膀，一下把人打横抱起来了，“什么怎么办？”
“都一张床上躺这么久了，还有什么可以偿的法子你说来听听？”江褚寒把人抱在怀里就往屋里走，“阿雪，我可是替你备了好礼伺候的。”
第137章 ：番外一：风月无边（二）
江褚寒嘴上说得怎么花哨，在阿雪面前总归还是有些收敛的。
山中的日子好像一时慢下来，满院子精心打理过，里头伺候的人若非有出现的必要，大多时候都不会在面前晃悠，好像是难得独处的时日——对两人来说实在太久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了。
卫衔雪前两日几乎都躺在屋里，好像事情放下来，整个人就惫懒了许多，屋里的暖意烧得人全身软绵绵的，每日不定时辰，江褚寒见他醒了，就哄着人去院子里扶着转一圈，随后抱着人去温泉里沐浴，这番江小侯爷伺候人也伺候得心满意足的。
卫衔雪从疲惫里缓过劲来，第三日收了几张京城里递过来的文书，在江褚寒见着之前，他将本折子塞进袖子，挪动椅子坐去了庭院。
院子里几株梅花几乎是开得最好的时候了，满树红英衬着日光明媚，连飘起的冷风都多了几分和煦，卫衔雪肩头拢了厚厚的披风，在花树下靠着椅子坐了下来。
时辰已是午后了，方才鸦青送了些东西过来，里头说是有老侯爷捎过来为卫衔雪补身子的，老父亲有这个心，江褚寒自然得亲自去清点一下，这会就留卫衔雪一个人坐在庭院。
卫衔雪知道江褚寒不喜欢看他劳心劳力，但京城里的消息早几日吩咐过了，若非大事不要送到他面前……卫衔雪还是从袖子里抽出了那本折子。
风里安静，只有几片花叶伴着吹落，卫衔雪把折子上飘过来的花瓣摘去，掀开来看了下去。
卫衔雪做起正事的时候便会下意识皱眉，他一行行字看下去，眉目愈发敛了起来，可他才看了一会儿，后脖颈上忽然一阵细细的痒意传过来，好像有什么花叶钻进了他的衣服里。
卫衔雪下意识缩了下脖子，接着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阿雪——”
小殿下自己心里“哎呀”了声，他把脖子伸回来，覆上折子端正坐好似的，“江郎回来了。”
江褚寒负手站在卫衔雪身后，脸上的表情凝了凝，原本想说的话居然被卫衔雪一句“江郎”给堵了大半，他只好咳了一声，故作严肃又语气和缓地说：“看什么呢？”
卫衔雪“唔”了一声，他偏转着头往回仰起来，“我……京城里，京城有人出事了。”
“是……”江褚寒也微微皱眉，“方才鸦青过来，我已经知道了。”
“咱们舒王殿下没了……这事情于你来说想必不意外吧？”江褚寒微微弯下腰，将方才往人衣领里戳的一根梅花枝朝卫衔雪递了过去。
“嗯……不意外，还算是我故意。”卫衔雪目光挪到那花枝上，他虚着眼道：“我贪几分旁人的定论没把褚霁杀了，只把他关进宗正寺，给别人的交代是要等宫里那位醒来亲自治罪。”
江褚寒道：“可他已经醒不过来了。”
“他现在活着全凭一口汤药。”卫衔雪把花接过来，放在手指里端详着，“我替他吊着性命都是做给旁人看的，等他真的没了，还有大赦天下的时候……那时候褚霁就真的死不了了。”
“我这是借刀杀人……”卫衔雪往回仰着头，“江郎会觉得我心狠吗？”
“阿雪不是一直都心狠吗？”江褚寒一只手钻进卫衔雪的头发丝里，“褚霁死就死了，你当初查出的那些罪若是全搁他头上，早就能让他死几百回了，可你即位之前若是真杀戮兄弟难免落人口实，现如今……其实褚黎……”
江褚寒有些欲言又止，今日鸦青传过来的消息是大理寺递过来的，褚霁被关入宗正寺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可今日日头起来，他的尸首被人发现浮在水池边上，现场的痕迹没有抹除干净，大理寺早把消息锁住了，对外还未曾宣扬舒王的死讯，至于痕迹……如今褚黎也还关在宗正寺里。
当初褚黎剑走偏锋，一是听了他舅父的挑拨，二来事情始于蕴星楼那次受伤，蕴星楼的事情没有盖棺定论的说法，但卫衔雪和江褚寒都心知肚明——是褚霁的手笔。
“我知道当初褚黎活下来，是你去向陛下求的情。”卫衔雪在日光下垂了垂头，“当然也是他有心留他一命，其实我……前些时日去见过褚黎一面。”
卫衔雪去见了褚黎，短短一年几乎是天翻地覆了，褚黎从旁人口中得知消息，的确是没有想到卫衔雪会变成他的亲弟弟，一跃成为当朝的储君，可这些事和褚黎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刚进宗正寺的时候日子过得苦些，后来哭几次闹几次没办法人也就接受了，只是他没想到卫衔雪会告诉他当初蕴星楼的事是褚霁让人做的。
事情这么说江褚寒也大致明白了，“新皇继位要大赦天下，老皇帝没有定论，你就杀不了褚霁，至于褚黎……你不必理会我同他的交情，毕竟他当年的确为难过你，他造反的时候也是给你我都捅过刀子的。”
卫衔雪好像沉默了片刻，但他又忽然回过头，拿着手里的梅花枝去挑了挑江褚寒的下巴，“你真这么想吗？”
看卫衔雪忽然挑逗的视线，江褚寒知道他心里是还有别的打算了，“殿下要怎么说？”
“我怎么说？”卫衔雪望着江褚寒的视线，“我其实心胸最是狭窄了，褚霁敢对你我动手，就算真赦免了他我也要找个茬子让他生不如死，现如今让他死了都是便宜他了，至于褚黎，在我这身败名裂都不够他受的，我自然还能让他过得再凄苦些，可是……”
卫衔雪嘴里顿了顿，“可是没办法，我动不了他，他的好父皇心心念念，不止是想留他一命。”
“褚章还有别的什么旨意？”江褚寒下巴被花碰得有些痒，他伸手握住了卫衔雪的手腕。
“当初他留下的旨意不止一道，除了立我，还有一道密诏要让我留褚黎一命，许是年纪大了真要顾念父子情深，或是信不过我，真要给我找些麻烦。”卫衔雪摇了摇手，“借他的手处置了褚霁，我感怀他动了这个手，便……”
“小殿下怎么说来说去还是留了一手，把自己说成心无旁骛的狠毒心肠，其实恩怨分明得很。”江褚寒抓着他的手腕两指伸进衣袖里，他忽然暧昧地说：“那我这些日子对你好吗？”
卫衔雪目光移了一下，他用那花枝挑起江褚寒的下巴瞧了瞧，“江郎待我自然无话可说，就是把我看得太清，我想藏点什么也藏不住。”
“藏什么藏——你藏的事情多了，我哪里就看得清清楚楚。”江褚寒往上就把卫衔雪的胳膊也握住了，“方才不还避着我看折子吗？”
卫衔雪支吾了声，“你都瞧见了，我也实话实说。”
“那我不管。”江褚寒好像也不听什么说法了，他绕过椅子，俯下身来就去抱卫衔雪起来，“我带你去沐浴。”
“啊？”卫衔雪身下一空，“这才刚过晌午……”
“晌午怎么了？”江褚寒把人抱了满怀，冲着温泉的方向就走过去，“想看你不穿衣服，这地方不合适。”
“……”卫衔雪在他怀里扑腾了一下，“你，江褚寒……”
江褚寒把人揽紧了，“瞎喊什么名字，殿下还是跟我生分。”
后院里的温泉上搭了棚子置了帘幕，里头萦绕的热气被拦住了些，进去就是扑面而来的暖意，这几日卫衔雪澡洗得够多了，若非腿伤没好，他也不想日日同江褚寒这般坦诚相待。
江小侯爷自己衣服脱得快，他倒是自诩得意，露着胸膛就朝卫衔雪贴过去，可卫衔雪脸皮还是薄，哪怕是隔着被子夜里一起睡了，也不想被江褚寒那瞧人的视线扎得无处可逃。
“阿雪怎么不把衣服脱干净了，这隔着一层里衣……”江褚寒伸手就揽了一下卫衔雪湿淋淋的衣角，离得很近地一道坐下来，“伸腿。”
“……”水上热气弥漫，卫衔雪几乎把胳膊都要垂进水里了，也不知是不是热气的缘故，他脸上缓缓就漫上了些嫣红，卫衔雪抿了下唇，慢慢将折起的那条并不轻便的腿伸过去了。
江褚寒脸上藏了点笑，他抓过卫衔雪的腿，在水里就替他揉了起来——关于卫衔雪的伤势，江褚寒特意去太医院里问过了，多泡温泉可以活络血脉，他还学了如何替他按腿脚上的穴位。
可这无微不至卫衔雪都说不出该不该感念他了。
世人说起老夫老妻总觉得算是亲人了，可卫衔雪觉得自己和江褚寒还算不到这个程度，也不是说难分你我，如今这世道女子让人光脚看了也要有毁清誉的，卫衔雪支起没怎么穿衣服的腿让江褚寒接着，总有些羞涩从心底里浮起来，何况江褚寒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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