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卫衔雪觉得这个梦没头没尾的，他从案边坐起来的时候，外头的天都黑了，卫衔雪看了眼桌前的书，他才看了一页，这时候凉风从外面飘进来，把他的书页都吹动了。
卫衔雪站起来去关窗子，他身后忽然“哗啦”轻轻响了一声。
一件衣服从他背后落了下去。
谁……谁给他盖的衣服？
那件衣袍宽大，搁在卫衔雪的肩膀上还有些空余，卫衔雪捡起来，从里面试探了点余温，他鬼使神差似地——忽然捧起来嗅了一下上面的味道。
“小殿下——”忽然有个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殿下这是有多想我。”
卫衔雪抓着袍子搂进怀里，整个人都木木地转了个身，“你……”
江褚寒手里端了药，他捧着走进屋，见卫衔雪这个模样，心里已经乐开花了，可还是把药先搁上桌，然后面色自然地走过去，“我才到不久。”
卫衔雪抿了抿唇，并没有回他。
“唔……”江褚寒好像忽然无所适从，他便自己说：“大军还没到，我先回来了。”
“我是先去了宫里，听说你在侯府。”
“我……我来了见你在睡，怕惊扰你就没喊你起来。”
“小殿下也有今日呀——你看书也会犯困。”
“卫衔雪，你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怎么当金尊玉贵的小殿下了还这么瘦。”
“我给你打了胜仗，你高不高兴？”江褚寒伸过手从卫衔雪的脸角划过，“再给我好好看看。”
“……”
“我很想你。”
“……”卫衔雪仔细盯着江褚寒的五官，所有的话好像只是心里说了下去，江褚寒也瘦了，他脖子上多了条细细的伤疤，脸上也是，只是那印子很细，几乎都要消了，很怪，江褚寒怎么像是高了，他已经够高了……
高兴呀，怎么不高兴……可他怎么到今日才回来。
卫衔雪被江褚寒抱进怀里的时候才说：“我也想你。”
……
—正文完—
第136章 ：番外一：风月无边（一）
时至秋日，边境上诸事方才停歇，和谈的事情大致了结，江世子便早先一步回京复命了。
秋日里愈发霜重，萧条卷着寒风往绛京城笼罩过来，满京城郁积不去的沉气方才被内外忧患的解除消去不少，又给夹杂凛凛北风的初冬缠上了。
这日一早，满城的霜雾里奔出一辆马车来，冲着城外的方向一路驶了过去。
江褚寒在马车里一袖子蒙住了卫衔雪座边摆置的一摞卷册，将他的手重新按回膝盖上，“我说小殿下，往后劳心劳力的时候还多着，急不着这一时半会的时辰吧？”
卫衔雪不过是瞧了一眼手边的卷册，伸手想要翻一翻，不想江褚寒摆出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冲着笑了笑，“这都不在京城了，我哪有这么自找麻烦的。”
前些时日江褚寒回来，催着卫衔雪将手边的事情了结，好说歹说地缠了好一阵，才劝着卫衔雪答应他出城歇息几日，卫衔雪将手边的事情搁下来，预备着同江褚寒一道去侯府安置在城外的一处宅院修养几日。
京城里的事太多了，卫衔雪抽着空，也还带了几本卷册要看，但他方才当真只是动了点翻一翻的心思。
“都是哐我的。”江褚寒却不听他这说法，“我都问过了，这半年朝里朝外的事情堆在一起，光是收拾那几个跟你唱反调的旧臣就废了不少功夫，遑论什么四方战乱要处理的事，算起来你就少睡几个整觉。”
“我是心疼你——”江褚寒越说越是生气和心疼夹在了一块，卫衔雪当时入京的时候性命都还悬在半空似的，满身都是没好的伤，可京城里只有一个烂摊子，他得一个人在京城站起来，从所有人的猜疑里脱出身去，堂堂正正地挂上大梁储君的名号——这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不容易，可这些辛劳的话卫衔雪从京城递出去的信里从来不会提。
“旁人说我祸国殃民都好，如今事情差不多了结，京城里还有几个信得过的老臣，我带着赤羽营回来给你撑场子，我就不信谁还敢这时候生出事端。”江褚寒捏了下卫衔雪的手指，“你早几日就答应我了，陪我去城外住几天，若非没什么大事，近来京城里的事你都不要管了。”
卫衔雪自然知道江褚寒是心疼他，也的确是答应了他这几日都要好生修养，他语调拐着弯喊了一声“江郎——”，“怎的这么信不过我，我方才什么都没做。”
“我不管。”江褚寒拍了拍卫衔雪的手背，他混账地说：“这几日殿下都要任我处置，你要再一心挂着旁的，臣可就要大逆不道了。”
说完江褚寒目光锐锐地挑过去，像把卫衔雪瞧了个完全，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他的脖颈处。
卫衔雪缩了缩脖子，披风上的毛领将他的领口遮严实了，“小侯爷都认了祸国殃民的名声了，我还能怎么办呢？”
江褚寒此番归来立了功劳，卫衔雪同朝中大臣商议，给江世子封了爵位，江氏一脉的镇宁侯尚在，江褚寒不好越过父亲，如今京城里都改口唤他“小侯爷”了。
“小侯爷哪管得住殿下——旁的事小臣但听吩咐，可是你也要顾惜顾惜何为长久的事。”江褚寒的手在卫衔雪手中蹭了蹭，从他指缝里穿进去合上了，“等你担上万岁的一日……”
他把卫衔雪的手抓起来，覆着唇往他手背上亲了一下。
“万岁……”卫衔雪的目光在江褚寒脸上流连了片刻，两个字在他心底头晃了晃，“你觉得我……”
江褚寒好像知道他要要说什么，“你走到这一步天命所归，旁的忧虑尽管塞回肚子，你……你瞧瞧你，说两句又扯上这些了。”
江小侯爷见不得卫衔雪思虑的模样，他朝小殿下伸过手，卫衔雪便朝他倾了身过来，江褚寒把人揽着说：“战事了了，也用不着再怎么留着他的命稳定军心，你来日要勤于政事我不敢拦你，可这一趟是你早先答应我的，阿雪，你收收心，这些时日心里放我一个就够了。”
江褚寒把人无处可逃地抱起来，却还故意小心翼翼地问：“好不好？”
卫衔雪在他怀里叹了口气。
小殿下自己揣着手，他把手缩进了袖子，跟着把眼睛也闭上了，“好冤枉。”
“我好冤枉呐——”卫衔雪不听不看地晃了晃脑袋，往边上一磕就放在江褚寒肩膀上了，“我方才多瞧了一眼，就被你这么误会，我连手都没碰上东西。”
“江褚寒，你这是欺负我打不过你。”
江褚寒忍不住笑了，“那怎么办呢？大逆不道的事我从前也做了不少了，殿下担待——”
江褚寒一偏头，往卫衔雪脑袋上亲了口，“你答应跟我出来，我可还有欺君罔上的时候……”
马车冲着城外一路驶去，蒙上的雾气伴着日出渐渐散了。
江褚寒当初从栖岩山下来，京城里的乱局平定了些，卫衔雪有些时日入了宫，江褚寒自己闲着，出城去置了一方宅院。
那宅院安置在山上，是江褚寒特意寻的，一年到头山上总归是要冷上些的，可那山上难得，有一方热泉涌出来，让人挖出来成了终年温热的温泉，江褚寒听大夫说多泡温泉对伤势好，卫衔雪那时候倒也没伤，可他身子一直虚着，江世子那时候就想带卫衔雪出来修养一阵了。
如今别样的“求仁得仁”，卫衔雪一直被京城里的事烦扰，身子说是好了，可他腿上的伤也没好完全，江褚寒有时候看他走路都觉得心疼，夜里把人抱着捂都捂不热。
上山的路江褚寒让人特意开出来了，远处瞧着山上还环绕云雾，上了山只觉得空气清明，就是冬日里有些冷，江褚寒替卫衔雪把衣服拢好，才让他下了马车。
这高山流水亭台楼阁的宅院实在少见，卫衔雪瞧一眼就知道江褚寒是用了心思的，也不知是寻了谁的意见，竟把这院子打理得如此雅致。
“喜欢吗？”江褚寒好像有些得意，他扶着卫衔雪下来，“我让人去收拾过了，舟车劳顿，你先去歇息。”
穿过院门，卫衔雪走得有些慢，他四下望了望，目光里居然触到了一抹艳色，“梅花？如今好像还没到开花的节气。”
江褚寒笑了笑，好像是就等着卫衔雪这一句，他“嗯”了一声，“山上梅花开得早，还是我在栖岩山上遇见了，特意移栽过来的，如今快一年了，若非时日太短，想给你种得满院子都是。”
这心思明眼人都能瞧见了，卫衔雪垂首笑了一下，“怎么办……”
江褚寒听见旁边这人语气居然有些愁似的，他侧过头，“什么怎么……”
“……”江褚寒猛然一怔。
卫衔雪居然仰头就往江褚寒侧脸上亲了一下，正正在江褚寒偏头的一瞬如同一阵清风很快掠过。
“看得我好欢喜。”卫衔雪气定神闲地把头正回来，“我要怎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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