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楼,推开了陆绪的房间的门。房间里收拾的很干净,空气中不可避免地有一种闲置许久的气息,陆绪的气味不可挽回地淡去了。
陆鹤闲在陆绪的床上坐了一会儿,像个老年人一样追忆往昔。
陆绪结婚以后很少再回家,陆鹤闲有时进他的房间坐一会儿,有时候在书房看他的相册,但当活生生的陆绪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不再能够拥抱他,只能拍拍他的肩,对他说几句不痛不痒的问候。
陆鹤闲有时觉得很痛苦,有时觉得有一点幸福。
时间在回忆里很快地流逝,这或许也是一种衰老的症状,尽管从年龄上来说,陆鹤闲绝对称不上“老”。
烟花声从很渺远的地方传来,陆鹤闲站起身,去了走廊尽头陆绪的游戏房,点亮主机,启动了游戏。
鹈鹕镇里也是冬天。
冬天很纯粹。陆鹤闲看了看站在待机点的陆绪,拿着钓鱼竿去了深山湖泊。
游戏里的雪下得很慢,一片一片地飘在像素世界上,落在屋檐、树枝、路灯下。
喷泉边的长椅空着,NPC们也早早回了屋。
镇中心还挂着“冰雪节快乐”的彩灯,一截横幅被风吹得鼓起又垂下,看不清上面的字。
安静的深山湖泊边,陆鹤闲钓上了两条蛇齿单线鱼,三条鲟鱼。
两点之前,他传送回农场。
陆绪仍然站在待机点,戴着上次游戏时换上的青蛙帽,看起来还是很傻。
当然,陆鹤闲也还戴着陆绪送给他的猫耳朵,看起来傻的程度不遑多让。
陆鹤闲操纵着自己的像素小人走到陆绪的像素小人身边,鼠标停在互动键上,迟迟没动。他望着屏幕右上角陆绪灰色的的小头像。
然后慢慢按下。
小人拥抱了一下,像素爱心浮现。
右下角的系统时间走到零点。
城市里的烟花声到达顶峰,很远地清晰地传到空旷的老宅里。
陆鹤闲对陆绪说:“宝宝,新年快乐。我爱你。”
然后很轻,很慢地承认:
“有点想你。”
第104章 BE线·下 陈谨忱/洛棠
/陈谨忱·冷雨夜/
M国的秋季少雨, 但每次落雨都伴随着明显的降温。风拐过街角吹进来,会卷起地砖边的黄叶,在鞋跟附近转几圈才落下。
调来这里已经三年, 陈谨忱早就熟悉了这边的天气。他看了一眼窗外暗下来的天色, 从衣架上取下那件带内衬的深灰色外套披上,顺手扣好领口最上面的扣子, 这才出门去见合作商。
客户和他们合作过很多次,洽谈整体愉快而顺利。临近结束时,在几句无伤大雅的客套话之间, 客户忽然提起了自己的女儿。
“我女儿最近刚回M国, 她也是个beta, 挺活泼的,吵着想见你一面,我没办法。”客户笑着说,“不知道怎么的看到你的照片, 非要我介绍一下。小陈啊, 你们年轻人见一面呗。”
陈谨忱略微一顿, 随即摇头, 语气平和而礼貌:“不好意思, 我是独身主义者。”
客户听出分寸,也不再提。
结束之后他下楼,撑着伞穿过街道,上了车,乘车回到居住的公寓楼下,在简餐店买了一份三明治,提着袋子穿过架空层,按了电梯的上行键。
透过电梯金属门的反光, 他看见自己——和三年前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面容仍称得上年轻,衣着整洁,神色平淡。
是典型的适婚年纪。
如果母亲还在,大概这个时间会催他早些成家,生儿育女。
尽管她自己的婚姻并不幸福。
世上的许多人都默认,人生应当结婚、生子、组建家庭。这些年,陈谨忱也常遇到一些出于善意的介绍。他不厌烦,也不会感激,只是平静地回绝。
他不觉得自己的人生还需要什么完整的配套。他已经拥有过想要的东西,足以支撑他走完余下的时间。
回到公寓已近八点。
陈谨忱居住的是一栋酒店式公寓的高层,楼层不算顶,但够安静。房型是一室一厅,客厅和厨房打通,空间不大,但布局规整、日照充分,窗户朝南,落地窗带一条细长阳台。
房间整体配色是标准的冷灰调,墙面略泛米白,地板是浅木纹,家具带点工业风的金属感。电视挂在墙上,对面是深色双人沙发。
厨房占了整面墙,从冰箱到洗碗机一应俱全,却少有使用痕迹。台面上通常只放着一个黑色咖啡机、两个马克杯和一个果篮,果篮里头更多时候是空的。
书桌靠窗,陈谨忱习惯晚上在那里工作。窗帘是自动的,遥控收放。
卧室里的陈设也极简,除了床和床头柜,几乎没有多余摆设。床单是素灰色的,靠枕叠得规整,每天早上他会像例行程序一样把一切恢复原样。
衣帽间不大,抽屉标着标签,领带和衬衫按色系叠放,鞋子摆在最底层,角度统一。
浴室贴的是仿石纹瓷砖,洗手台旁边有一株小型绿植,是物业定期更换的,陈谨忱不常留意。
他将外套搭在沙发边,进厨房烧了水。冰箱里剩一小盒脱脂奶,是前几天随手买的,喝起来寡淡。他把牛奶倒出来,放进微波炉加热。
然后再餐桌前坐下,拆开了三明治的油纸。
M国的生活重复、安定,规律而有秩序。对大多数人而言,这或许可以称得上“好”。
陈谨忱只是偶尔觉得,过于空旷。
简单地解决了晚餐之后,他在书桌前坐下。窗外的秋雨仍然在下,空气变得潮湿,寒冷,陈谨忱只好起身关了窗。
今天是周五,他整合了本周的工作情况,给陆绪发了邮件。
这是他和陆绪不算多的联系了。
邮件很快发送成功,跨过大洋,到达陆绪的面前。
陈谨忱关闭了电脑,从一旁拿出了另一台笔记本电脑,点开了他常看的那个文档。
文档的内容陈谨忱早已熟记,得益于良好的记忆里,任何一页,一句话,一个场景,都能在他脑中完整复原。
笔记本的散热风扇轻轻响着,窗外的雨开始变小,滴落在阳台护栏上的声音变得断续。一只鸟从邻楼飞起,在灯光和雨幕之间穿过。
他把光标停在某一行字前,然后缓缓下移。
阅读了大约四十分钟之后,突然产生的思念和渴望减轻,空旷的夜晚也即将结束。
陈谨忱站起来,拎起摆在桌上的杯子,走向厨房,把杯子洗干净,扣在沥水架上,水声细碎地落了一阵,和窗外的雨声融合在一起。
水龙头合上,杯沿还浮着一点热气,贴在瓷面,慢慢散掉。
遥控窗帘合上。
这是一个普通的,秋季的,落雨的夜晚。
/洛棠·红玫瑰/
新的一年,初雪落得比前一年晚了一些,在圣诞节的后一周的周三。
洛棠决定在这一天和陆绪约会,因为上一个初雪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洛棠决定把这一天作为一个纪念日。
出门之前,洛棠有一些纠结,不知道穿什么衣服比较好,站在衣帽间里转了两圈,也没能做下决定。
陆绪在一旁很耐心地等他,变得比以前聪明了很多,还会给洛棠一些建议。对他说今天有一点冷,不要太爱漂亮了,要穿得厚一点,这件羽绒衣必须穿上,毛衣也不能穿的太少,领子要高一点。
洛棠只能听陆绪的,把自己穿的不太好看,但是很保暖。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一张过瘦的脸,明明陆绪就在身边,怎么还是这么不好看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变好。
陆绪站在他身后,没出现在镜子里,对洛棠说:“走吧,棠棠,再晚你的预约都要迟到了。”
洛棠只好简单地理了理头发,就带上催促他的、迫不及待的陆绪一起出门。
现在出门都是由洛棠开车,因为他想要当照顾陆绪的人,陆绪现在对洛棠特别好,无论洛棠想做什么都听他的,从来没有异议,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洛棠开车。
红绿灯的时候,洛棠侧过头,陆绪仍然在看着他,眼神非常专注。
洛棠鼓鼓嘴,说:“你干嘛一直看我?”
陆绪说了洛棠特别想听的话,“因为我爱你”,虽然非常老土,像是敷衍的甜言蜜语,还是让洛棠变得很高兴。
绿灯亮起,洛棠转回头,不太大声地说:“好吧。”
“你这样很影响我开车的。”他埋怨。
洛棠听见了陆绪的笑声,然后他说:“你害羞了吗?真可爱。”
这让他变得有一点开心,又有一点生气,陆绪真是让洛棠讨厌又喜欢,轻而易举就能左右洛棠的情绪,洛棠又很没有办法地爱他。
餐厅是他们上次吃过的,今天没有洛棠喜欢吃的草莓,餐后甜品是洛棠不喜欢的黑森林蛋糕,菜品倒是还算和心意,洛棠把蛋糕推到陆绪面前,想让陆绪帮他解决,不过陆绪没有吃。
洛棠只好把碟子拉回来,自己尝了尝,果然还是不喜欢巧克力的苦味,所以他只吃掉了顶上的酒酿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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