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云杉将那只玩具小狗小心翼翼地放回床头的首饰盒里,让它躺在柔软的天鹅绒上。
他看了看时间,然后躺回床上,尝试让自己入睡,就和过去一年里,每一个没有陆绪出现的夜晚一样。
但是他始终无法入睡。
心脏在空旷的胸腔里杂乱无章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出巨大的空虚和思念。
有一种冲动,像藤蔓般疯狂地缠绕着他的理智,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
如果……如果现在,晏云杉立刻买一张机票,不管不顾地回到陆绪的身边,那个真实的陆绪,会不会像玩具里的那个灵魂一样,在看到他时,非常高兴地叫出他的名字?
又或者……如果不是呢?如果陆绪早已将他忘得一干二净,如果那几天的经历只是晏云杉一个人的臆想,那么千里迢迢跑回去,只为了寻求一个答案的自己,肯定会显得狼狈不堪,丢脸至极。
可是,万一呢?万一那一切都是真的呢?
晏云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过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眼底的挣扎与决绝。
犹豫再三,在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压倒了所有对“面子”的顾忌后,他还是点下了那个购买键。
他只是回去看一眼,不是真的要去找陆绪,他这样为自己最后的骄傲辩解。
但是,如果……如果陆绪真的对他说“想你”,那晏云杉也可以,也一定会告诉他自己同样的想念。
他几乎是立刻下了床,开始收拾行李,奔赴机场。
凌晨五点,他坐在了航站楼的候机室里。
然而,临近起飞前半小时,航班忽然因为天气原因宣布取消了。
运气很差的晏云杉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他只是疲惫地坐在原地,面无表情地购买了下一班最近的飞机。
玻璃幕墙外,天空正一点一点地亮起,从深蓝过渡到鱼肚白。
那只瘸腿的乐高小狗安静地躺在他左胸前的口袋里,很轻,却有着千斤般的、让他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晏云杉想了很多事情。
最后,所有的思绪都汇聚成陆绪微笑的样子,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面子,真的那么重要吗?如果陆绪能像前几天那样,真实地出现在自己身边,哪怕只是以一只乐高小狗的形态,晏云杉也觉得,那是无法言喻的幸福。
为此,他好像愿意抛下自己在意的一切,那些可笑的自尊与骄傲。
就算那几天真的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他也认了。
他再次拿起手机,点开那个许久未曾打开的聊天框,开始尝试编辑一条迟到了一年的消息。
就在他的指尖敲下第一个字的时候,屏幕忽然被一个来电占据。
来电显示是“陆绪”。
手微微颤抖起来。
难道不是晏云杉一个人的梦境与幻觉?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按了两次,指尖因为颤抖而滑开,才终于成功接通了电话。
陆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比乐高小狗里的声音失真一些,和晏云杉记忆中的差别不大。
“晏云杉。”
他先叫了他的名字。
然后他说:
“我现在已经在出发去机场了,你等等我,我马上来。”
陆绪总是很勇敢,但这次,晏云杉比陆绪动作更快一些。
晏云杉很骄傲地说:“你别动,我已经在机场了。”
看了看起飞时间,他说:“我二十分钟后就起飞。”
陆绪很惊讶地抽了一口气,声音变得非常高兴,说:“好啊,那我来机场接你。”
和陆绪通电话之后,幸运重新降临在晏云杉身上,他按时登上了飞机,在飞机上睡了不算长的一觉,最后准时抵达。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首都机场的跑道上,轻微的颠簸将晏云杉从浅眠中唤醒。他睁开眼,窗外是熟悉的、被晨曦染成灰蓝色的天空。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并未让他感到疲惫,反而有一种近乎不真实的轻盈感。
他没有托运行李,只有一个随身的登机箱。
随着人流走出机舱,踏上廊桥的那一刻,晏云杉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他走得很快,修长的双腿让他轻易地超越了身边的人群。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以及不断响起的广播通知,这一切都像电影里模糊的背景音,被他自动过滤。
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越来越清晰的一个念头——陆绪在等他。
走过长长的通道,进入到达大厅,明亮的灯光瞬间将他笼罩。晏云杉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尽管一夜未眠,他依旧保持着一贯的体面与矜持。
他想,等一下见到陆绪,自己不能显得太过狼狈。
然后,他一眼就看见了他。
在熙熙攘攘的接机人群中,陆绪是那样醒目。
很快地,陆绪抱住了他。
那只瘸腿的乐高小狗被紧紧地硌在两人中间,坚硬的塑料棱角抵着晏云杉的胸口,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却又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这不是梦。怀里的人是真实的,温热的,带着他所熟悉又日夜思念的气息。
但是这怀抱也无比地自然。
就好像晏云杉只是出去旅游,现在按时回来,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命运终于有一次偏爱了晏云杉,教会他勇敢,把他喜欢的人送回他的身边。
就像一个完美的……童话故事。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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