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逐行点点头,被太阳刺得微微眯眼,“好,腿还疼不疼?”
“今早有阳光,好多了,逐行有话可以直说。”
司逐行勾起嘴角,没有被看破的窘迫,反而有些得意,“我还没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有事?”
“也许是心有灵犀。”纪暮眉眼清朗,眼底的笑意润泽平缓。说完拿起菜刀把菜板上的甜笋拦腰切断,从中间分开切成薄片,每一片大小均匀,隐约可窥几分刀工。
“省医院这两天有个专家交流会,参会的人里有个叫罗特尔的骨科医生,听说这人很擅长治疗腿伤,他只在宁城待两天,机会难得,我帮你预约了一个号,希望你下午能过去一趟。兰医生那边我解释过原因,让他明天再上门,你看怎么样?”
纪暮手上的动作一顿,低垂的眼眸闪过不易察觉的痛苦。
上辈子也有这回事,当时他不放心手上的生意,司逐行为了让他安心去看病,提出合同由他去代签,这一去,天人永隔。从那以后,纪暮再没管过这双腿,也再没人耗尽人脉资源哄着自己去看病。
“好,逐行陪我去可以吗?”纪暮尽量放平语调。
“没问题,别人看病都有家属,我们纪总也得有。”
纪暮怀疑司逐行将哄侄儿的语气放在了自己身上,不过“家属”二字足以令他狂喜。
纪暮洗了一个今早刚买的桃子递到司逐行嘴边,“先吃个桃,吃完去洗漱,洗漱完过来吃饭。”
司逐行咬了一口,桃子的清香甜口瞬间盈满口齿,吃了两个才转身离开。
等再出来,纪暮已经在炒最后一道菜,司逐行在一旁看着,随手又吃了一个桃子。
见他还想伸手,纪暮声音带着无奈浅笑道:“逐行,你再吃下去,我得怀疑自己的厨艺了。”
司逐行伸出去的手默默缩回来,走到纪暮身边,仰头亲了一口,“那不能,纪总的爱心午餐最好吃。”
说完把炒好的菜端到客厅,顺手打开电视,屋内开始热闹起来。
两分钟后,纪暮炒好最后一道菜,端着盘子走了几步被司逐行接过。
紧接着被人解了围裙按在椅子上,司逐行弯腰行礼,露出一副绅士模样,“辛苦了,来尝尝我男朋友的手艺。”
纪暮有些恍惚,脑海中闪过反客为主,倒反天罡,但仔细一想,司逐行的话没有任何漏洞,不由得笑出声。
“感谢司先生和贵男友的款待,那我就不客气了。”
“好,纪先生请随意,我男朋友厨艺很棒。”
经司逐行一通耍宝,纪暮几天的积郁焦虑散了些。
俩人接下来没什么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吃饭的速度缓慢。
司逐行将菜端上桌后,一直把蒸虾放到自己面前,见纪暮要夹,立刻阻止,“关节疼痛、风湿发作期间都不宜吃虾,你的腿还没好,不能吃。”
纪暮忍俊不禁,收了筷子,直接将碗拿过去,“我知道,专门给你准备的,我帮你剥。”司逐行喜欢吃虾,但不喜欢剥虾。
司逐行看着纪暮的动作,知道他没说谎,心里酥麻的同时隐隐发堵。
“纪暮,你不用事事迁就我。”司逐行也放下筷子。
“我不想你和我在一起后,把我当成你的负担。”
纪暮怔愣一瞬,好像没料到司逐行会这么想,他把剥好的虾蘸了蘸水放他碗里。
抬眸看见司逐行神情严肃,一张脸上满是认真,只好耐心解释:
“不是迁就,不是负担,是想对你好一点。我对你确实有亏欠,但更重要的我们现在是爱侣,我比你年长,性格不算浪漫有趣,只能从你的生活习惯和爱好尽可能体贴。这和你心疼我腿疾,让我居家办公,给我找名医,今日陪我在家虚度一样。我只是学着你对我的样子去爱你,形式不同,但初心一致。”
纪暮觉得司逐行傻,一顿有手就能做的饭菜,怎么能抵得过这几年的不离不弃。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司逐行拿起筷子把纪暮剥好的虾夹起来咀嚼,再抬头,眼中又恢复懒散笑意,“好吃。”
“不生气了?”纪暮低笑道。
他知道司逐行心性通透,至情至性,没想到这么好哄,甚至都算不上哄。
“本来也不生气,谁让你以前感情迟钝,一口一个朋友,各种寻思着报恩。”司逐行了解纪暮,这人以前对他的恩情友情并重,现在好不容易开窍,又是个默不吭声喜欢付出的类型。
纪暮一时无法反驳,认真剥虾。
司逐行预约就诊的时间在下午三点,俩人吃好饭还有段时间,趁机把阳台花盆里的多余的积水倒了。
蓝色阴雨在短暂的绚烂之后已经开落,纪暮扫了那些花瓣埋在其它花盆根系上作为肥料。
草木无邪疯长,阳台在乌云散尽后露出蓬勃生机,纪暮这几日不方便打理,司逐行打理不明白,提议找专人打理,纪暮微笑着摇头。
“夏天适合开花,其它不用管。”
还有一点,这些花都是司逐行送的,他不想假手于人。
去到医院后,因着提前预约,俩人不用排队,纪暮的检查十分顺利。
纪暮想起上辈子的今天也做了同样的检查,后来也收到罗特尔医生的答复,只是当时自责愧疚,那封答复还没看就被他丢弃,所以他现在也无法得知这次检查结果。
检查结束后,罗特尔医生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便让俩人回去等结果。
刚出医院,司逐行接到一通来电,挂断后吩咐王楚将车开往警局。
“怎么了?”纪暮现在一听到警方电话,下意识觉得有事发生。
“司骛找到了。”司逐行的眼里一片暗沉,看不出开心还是不开心。
“在哪找到的?”
“他们家,其它警方没透露。”
纪暮了然,王楚很快将车开到警局。
负责侦办案件的人姓秦。秦队长简单交代几句,招手让同事带司逐行去做个询问笔录,而后将纪暮单独请到一边。
“纪先生,你怎么猜到司骛是被司青阳控制而不是藏起来?”秦队长三十出头的年纪,可能常年接触到社会残忍的一面,眼神锐利如鹰隼,即便是随口一问也带着审讯意味。
上辈子司逐行的案子也是由他侦办,纪暮和他打过许多交到,知道他面冷心热,脸上没有半分拘谨。
“猜的,司青阳曾上门找我爱人寻求帮助庇佑,说他与司骛没有血缘关系,常年遭到司骛家暴,那会儿他身上带着许多伤。此外我们都在一个公司,接触中发现司青阳性情阴郁孤僻,毕业后直接进公司,四年了没有一个关系交好的同事。”
纪暮的话挑不出毛病,秦队长从他脸上移开目光,仰头喝了一口茶。
“接到你的电话后,趁着雨停,我寻了个由头前往司骛家中。刚到门口,院子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声。我和同事进去后,只见司骛拿着一柄短刀架在他的夫人脖子上,口里威胁着司青阳放他离开。你别说,那俩父子都不是好东西,老的癫狂,小的凶狠,只是可怜了被夹在中间的唐女士。”
纪暮隐约想起上次私家侦探查到司骛夫人住院时登记的名字姓唐。
“他们现在在哪?”司骛事发后悄无声息消失在大众视野,警方排查了几天查不到任何踪迹,像是彻底从人间蒸发,但在现代这个到处布满天眼监控的时代,悄无声息的消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纪暮想起上辈子司骛到死都没能等到司青阳探望的事情,才将这个大胆的猜想透露给秦队长。
“司骛被饿了几天,身上又有不少伤,现在躺在医院,唐女士受刺激晕厥也在医院,司青阳在里面关着。”
纪暮谢过秦队长,随即将目光看向窗外,不知不觉,外面的天空又开始乌云涌聚。
回去路上,路上又是一阵大雨,见车里气氛沉重,王楚打开广播,切换到一则本地播报,车里传出女主持专业的声音:
“各位听众朋友们,大家好!受近日持续强降雨影响,北柳湾于今日十六点整发生道路垮塌事故,垮塌导致大量泥石倾泻在路面。此后半个小时,北柳湾多个路段被暴涨湖水冲涮淹没,好在有热心市民在事故发生前匿名提示,相关部门接到后积极响应,早一步进行现场勘查、核实,提前封锁路段,未发生任何人员伤亡事故。在此,我们提示各位市民近日出行注意道路安全,若发现安全隐患,请积极告知XX部门······”
司逐行听到一半看向纪暮,想起这人今天下午出发前在阳台打电话,当时他坐在客厅,刚好关了电视,隐约听见纪暮提到“北柳湾”、“水位”、“安全隐患”,当时没在意,现下不由得奇怪。
他确定纪暮这几天除了那天下午接他回家以外没出家门,如果他是匿名提示人,怎么会提前知道北柳湾会发生坍塌?
纪暮听完松了一口气,没发现司逐行疑惑的眼神。
当年北柳湾同一路段发生意外的除了司逐行还有十余人,纪暮本来抱着试试的态度,没想到真能阻止几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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