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没有上前打扰,楼下有个烧烤摊,找了个合适位置点了一些吃食。
半个小时后,周祺低头下楼,司逐行上前揪住衣领。
周祺下意识反抗,见到司逐行后收了动作,眼神躲闪语气心虚。
“司叔叔,你怎么在这?”
司逐行眉毛微挑,声音戏谑,“专门找你,快把你家周围八百里都掀翻了,你小子倒是厉害,学会逃学,想闷声赚大钱?”
周祺单薄的身形带着少年独有的小心翼翼与倔强,“没逃学,老师说今晚下半截自习有事要离开,让我们自主复习。”
司逐行看着低头的少年,心想真是个倒霉的,“你们语文老师有事离开后,数学老师来讲题了。”
周祺骤然紧张,想起自己还是数学科代表,一张脸活像苦瓜。
“我妈妈知道了吗?”
“嗯,老师打电话回家了,你妈联系不到你给我打电话。”
周祺的肩膀似乎更低了些:“抱歉。”
周祺和司文桉年纪相仿,又同一天失去父亲,到底不忍苛责,“坐下来吃点东西,吃完送你回去,你妈妈那边我帮你解释,说你是去参加同学生日会。”
周祺闻言松了口气,坐到纪暮正对面的位置。
烧烤前脚刚上桌,纪暮给司逐行拿了一块巴掌大烤得金黄的豆腐。
司逐行很自然接过咬了一口后向周祺介绍纪暮。
周祺对着纪暮点头。
见他一脸局促,纪暮递过一串烤肉:“先吃点,别把身体熬垮了,一会儿还有炒饭和炒面,不够或不喜欢你自己再去点。”
纪暮语气温和,周祺放松了一些,轻声说道,“谢谢纪叔。”
这么大的小孩,基本什么都懂,司逐行不喜欢讲道理,学着纪暮将好吃的推到他面前。
吃着吃着,周祺眼眶倏地泛红。
司逐行与纪暮顿时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司逐行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男子汉大丈夫,有责任心想减轻家里是好事,没什么不好意思,只是你明年高考,长久身体熬不住,不差这两年,你明白吗?”
周祺抬起头,对着司逐行说道,“叔,我知道这两年很重要,我只是不想再成为妈妈的累赘。”
司逐行揉了揉少年的头发,“瞎想什么,你妈妈爱你,你是她的珍宝,怎么会是累赘。”
“以前我爸还在的时候,每个月都会带我去吃烧烤,也是一直把好吃的往我面前推。他去世前我很想要一个游戏机,我妈觉得有些贵,让我换一种,我爸说他去争取一个项目,等他成为负责人可以额外拿到一笔奖金,到时候就给我买。我在想,如果不是我一定要买游戏机,他们要买学区房,我爸是不是就不可以不用那么辛苦,最后不会突然去世。”
司逐行第一次听周祺讲这些,想起那场事故也有至亲的人,再次拍拍少年肩膀,“那是个意外,谁都无法预料。你爸是为了你们一家人,也是为了他自己。”
司逐行说完拿腿碰了碰一旁的纪暮,想让他帮忙劝劝,却见纪暮正看着他,眼神与旁边少年如出一辙的迷茫悲伤。
司逐行心脏突然一疼,手上不方便,脑袋贴过去问道,“怎么了?腿疼?”
纪暮收了情绪,脸上露出浅笑,仿佛刚刚的悲伤是个错觉,对着司逐行小声商量,“我没事,逐行去买两瓶水,等你回来我帮你解决这个小孩的问题怎么样?”
司逐行半信半疑,但很快起身走向不远处的便利店。
几分钟后,少年眼神明亮坚毅,眼底的不安自责褪去,对着司逐行的笑容都开朗了几分。
司逐行没买水,随便买了三瓶橘子味饮料。
吃到尾声,有个外卖员拎着小蛋糕朝他们走来,纪暮接过后递给周祺,“刚刚你司叔叔和你妈妈说你去参加朋友的生日晚会,带回去装装样子,明早和你家人分着吃。”
周祺不知道该不该接,扭头看向司逐行。
司逐行二话不说拿过来递到他手上。
回到小区,安瑾正站在小区的路灯下,见到周祺平安后连忙向俩人道谢。
司逐行拦住安瑾,替周祺说了两句好话。
周祺拎着蛋糕走了几步后突然转身,见俩人还站在原地深深鞠了个躬。
俩人挥了挥手。
上车后,司逐行突然好奇,“你刚刚和那小孩说了什么?他有没有放弃兼职?”
纪暮轻笑道,“放弃了,我和他商量,说他大学毕业之前的所有学习费用由我资助,他不同意,说要打欠条,顺便和他聊了两句高考。”
司逐行傻眼,“没了?”
纪暮点头。
“这小崽子,我以前偷偷和他提过,他拒绝了,怎么到你这就可以了。”司逐行有些郁闷。
“可能是觉得一直麻烦你们家人不好意思。”
司逐行想起前年安瑾开始拒绝司家的资助,觉得这话也不是不可能。
没一会儿天空飘起小雨,司逐行连忙将窗户关上,趁着红灯从后座拿了个毯子盖到纪暮腿上,转身骂道,“靠,这破天气,赶紧盖好,别又疼了。”
纪暮抓住司逐行的手,眸光一暗,突然说道,“逐行,你不用为我做这些?”
司逐行抬头,眼神怔然,一个习惯突然被打断的无措感出现在脸上。
纪暮见状连忙补上,“抱歉,没有别的意思,总是麻烦你,怕你辛苦。”
司逐行出生优渥,家庭和睦,是家人捧在掌心的宝贝。他不喜欢收拾屋子,不喜欢下厨,扫地费劲,洗碗费劲,工作时也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他聪明,高效,任人选能,不喜欢周旋却能一眼看透别人的想法。他对朋友和家人很好,掏心掏肺,直白热烈,是纪暮遇见的所有人里相处起来最舒服的存在。
这样的人,实在不适合伺候人。
纪暮曾无数次想,自己是不是司逐行遇见的最大的麻烦。
司逐行直勾勾看着纪暮,这个人内敛却不会说谎,他觉得纪暮最近变了许多,具体又说不上来。
司逐行懒得猜,笑道,“学谁不好,学周祺那个小鬼瞎想,你们都不是麻烦。”
“我照顾你是因为你现在需要照顾,如果我哪天生病需要你帮忙,你也会觉得我是个麻烦?”
纪暮不用思考就反驳,“不会。”
“那不就得了。”司逐行眉梢微挑,眸底笑意在昏暗的车内仍旧清亮如星。
愧疚!
那是什么东西,他不需要,也不要纪暮去背负。
纪暮说不过,心间酥酥麻麻,跳动的频率半点不受控制。
趁司逐行不注意,纪暮悄悄将车窗放下一条缝,凉风带着水汽飘进车内,让人冷静了几分。
腿上的毯子裹得严实,再强烈的疼痛都受过,暖和之下细密的疼对于纪暮已经不算什么。
“逐行,我给你换个司机怎么样?”纪暮本想找到司逐行的司机小贾被司骛买通的证据再提这事,但重生后轨迹与前世不同,他担心司骛狗急跳墙。
小贾个子中等,高中学历,司逐行看在家里老司机张叔的面子上雇佣,虽然平日没出过什么差错,但也只是个普通人,遇到危险抵不上事。联想到司骛,司逐行点头答应,至于换谁,他没问。
纪暮放在腿上的手松了一些。
一周后,纪暮无比庆幸主动提起这次建议。
那天司青阳来谈合作,俩人考虑过后答应了他的条件。
司青阳不愧是被司骛养大,像是早预料到有今日,早早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他手里紧捏的大大小小证据组合起来够给司骛判个十几年。
司骛不傻,对近来诸事不顺很快想明白,最后竟真想鱼死网破,在司逐行参加完萧帆儿子周岁宴回来的路上竟真找人要司逐行的命。
纪暮给司逐行新找的司机叫蒋晋,是王楚曾经的战友,从特殊部队退休。纪暮多付了三倍佣金,让他同时兼任司机和贴身保镖。
意外来得突然,司骛找的人先是开车撞击,企图引发车祸,好在蒋晋临危不乱,司逐行也是个胆大的,最后真拖到警方赶来。
纪暮以为司骛会像前世先对自己动手,毕竟杀他能断司逐行一条臂力,直接动司逐行,很容易牵扯到几年前的旧案。
看着照片里撞击变形的车身,想起自己几年前的遭遇,纪暮眼里恨意翻滚,第一次有强烈想杀人的冲动。
纪暮接到电话后连忙赶到医院,司逐行和蒋晋还在手术室。
这场事故出动了不少警力,案发时也被不少人看到,一时在宁城传得沸沸扬扬。众人只知事故不知涉案当事人,纪暮本想晚点通知司家人,不料司母她们后脚也来到医院。
“小纪,阿行怎么样?啊?”司母没了往日的端庄优雅,白雯扶着婆婆,脸上亦是止不住的惊慌。
纪暮起身将司母扶到旁边的位置上,尽量轻声宽慰,“阿姨,你先别急,警方说没有生命危险,等手术出来住一段时间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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