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暮眼眸变深,终于明白司青阳对他厌恶的理由。
司青阳与司骛没有血缘关系,意味着与司逐行本也没什么关系,纪暮上辈子就查到司逐行少时对司青阳多有关怀,有些事就合理起来。
纪暮收回目光,才意识到司逐行的半张脸仍在他手上,两个人近在咫尺,呼吸可感。
纪暮喉咙一滚,往后退开,“抱歉,看错了。”
司逐行上下扫了纪暮一眼,将最后一个饺子放到纪暮碗里。
纪暮机械咀嚼吞咽。
几天后,俩人一起下班回家,刚到小区门口,司青阳突然冲出来拦住俩人。
“表哥,我有话和你说。”
司逐行看着司青阳苍白的脸不由得皱眉,“不舒服就先去医院,有什么话之后再说?”
司青阳扯出一抹笑,“我没事,方便和表哥单独说几句话吗?”说完余光瞥了眼纪暮。
纪暮正想离开,司逐行按住他的肩膀,“他不是外人,有什么你直接说。”
司青阳欲言又止,司逐行叫他一起跟着上楼。
进屋后,司青阳脱下外套,手臂上出现几条触目惊心的伤痕,伤口鲜红,显然受伤时日不长。
“怎么回事?”
“我爸在我小时候就有轻微躁郁症,心情不顺就喜欢砸东西打人,这半年来我妈入院三次,再这么下去,我怕她撑不住。”
“为什么不报警?”
“报过,我爸每次冷静下来就会道歉,他一道歉我妈就心软,最后都以家事为理由不了了之。“
说着想拉司逐行手臂,被他轻巧避开。
司青阳抓空后表情凝滞,没两秒收回手。
“表哥,我知道你在查我爸,我收集了他这些年拉拢公司股东,买通财务挪用资金的证据,想请你帮个忙。”
“你想要什么?”司逐行经此一事,对这两父子多少带着戒备,但他不喜周旋,说出的话干脆利落。
司青阳苦涩一笑,“我想带我妈离开这里过平静日子。”
······
司青阳走后,司逐行很平静。
“逐行早就知道?”
“公司的事查到了六七分,只是证据不全,他们的家事不久前才知道。”
司逐行本来只是追查父兄的死因,查到最后发现自己这个表叔藏头露尾。
司骛家暴的事情事是纪暮暗中透露,其它证据司逐行很清楚,纪暮只是依着前世轨迹提前给司骛挖坑,让他更好暴露在司逐行眼前。
纪暮对司青阳的出现不奇怪。司骛多疑,近来又频繁吃亏,他将这些意外推到司青阳身上,即便这招漏洞百出,司骛也会对司青阳起疑心。
司青阳无法与司骛抗衡,自然会寻求帮助。
“我这个表叔对妻儿都下得去手,对待外人会有几分真心?”司逐行低垂眼帘,不像问纪暮,倒像自言自语。
纪暮从轮椅上起身,和司逐行并肩坐在沙发上,“不必为不值得的人难过,也不要把人想得太好。有些人天性凉薄,腹内藏奸,这不是你的错。”
司逐行第一次听纪暮一本正经讲道理,不由得笑出声,“纪总这是在宽慰我?”
纪暮被看穿也不尬尴,顺着说道,“嗯,怕你难过。”
司逐行很聪明,但良好的出身让他在很多事上很难一开始就往坏处去想。纪暮不一样,他不相信别人,看着理智,多少有些无情。
正想着,手臂突然被人往后推,脊背牢牢靠在沙发上,紧接着肩上突然多了一个脑袋,纪暮身体不受控的僵硬。
司逐行似有所觉,闭上眼睛,低声说道,“累了,借我靠一下。”
纪暮放开握紧的手,拿起遥控打开电视,顺便调整了坐姿。
窗外夕阳昏黄,透过窗户斜照进屋内,肩上传来均匀呼吸,纪暮将声音调小,拿过靠枕,将人从肩头移到腿上。
纪暮垂眸,目光不自觉落在腿上。
第84章
司逐行没睡多久,手机铃声响起,纪暮正想看看,觉得不打紧就挂了,没想到司逐行更快一步捞过手机。
纪暮只好把人从腿上扶起。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子带着焦急的声音,具体的纪暮没听清,司逐行已经起身。
“瑾姐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纪暮见他神色凝重,开口问道。
“要出去?”
“嗯,去帮忙找个小孩,可能晚点回来,你先休息。”司逐行话落便朝着门口走去,纪暮见状也跟上去,在司逐行开门的时候拉住。
“夜深了,我陪你去。”
司逐行见纪暮眼里带着担忧,看了眼时间,十点半,不算夜深,但还是点了点头,“好,一起去。”
宁城的夜晚灯火通明,车流如织,只比下班高峰期好些。
“什么小孩?”司逐行就一个侄儿,其它亲戚虽有孩子,但一向没什么亲密往来。
司逐行如墨的眼睛看着前方,仿佛又回到几年前的意外,“当初那场火灾,受害人除了我爸和我哥还有五六个人。火灾被警方认定为意外,事发后公司积极赔偿,各位家属虽然情绪悲痛,但人死不能复生,此后也没什么牵扯,只有死者周源的情况有些特殊。”
周源是那场酒会的负责人,意外发生时有一个即将临盆的妻子安瑾,还有一个刚上初中的儿子周祺。
事故发生的突然,安瑾不知从什么地方听到消息赶到现场,看见丈夫尸体后受到刺激早产。当时现场有救护车有医生,生产倒是顺利,但周源和安瑾青梅竹马,初中认识,高中相连,知道周源离世后绪低落抑郁,俩人家里都没有直系长辈帮衬,司母看了心软,对他们一家多为照顾。
前两年安瑾工作有起色,拒绝了司家的资助,但关系一直保持着。
可能是因为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太辛苦,妹妹又太小,周祺早熟懂事,很少叫人操心。但今晚晚自习上了一半后一直没消息,安瑾找不到人,只好找司逐行帮忙。”
纪暮对这件事听说过一二,却是第一次从司逐行口中听说。
“别担心,这个年纪的男孩有安全意识,一般不会出什么事。”
司逐行将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也推崇望子成龙。周源夫妇为了孩子上学方便,攒了十年积蓄买了一套学区房,可惜贷款还没还完周源就早早离世。
安瑾拿到赔偿款后还清房贷,周祺平日上学走几分钟就能到学校门口,不用接送,倒是给安瑾减轻了不少压力。
小区旁的路灯下,安瑾牵着四岁多的女儿焦急打电话,见司逐行下车后深呼吸,努力稳住情绪。
“阿行,真是抱歉,本来不想这么晚打扰你,但事出突然,我实在抽不开身。”安瑾说完准备向司逐行鞠躬,被司逐行托住。
“瑾姐别客气,先说小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有没有可能求去其他亲戚朋友家?”
安瑾声音哽咽轻颤,“老师说这孩子上半截晚自习还在认真学习,中间休息后没了影。现在学校已放学,老师联系过平日里和小祺关系好的学生的家长,他们都说没看到他。”
四岁多的小女孩紧跟着皱眉,“司叔叔,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司逐行从兜里拿出一颗糖果递过去安慰道,“别担心,叔叔去找。”
说完转身离开。
纪暮刚刚没下车,见司逐行过来问道,“怎么样?”
“上了半节晚自习后不见人影,可能是去附近玩,也可能临近高考压力大放松心情,现在时间太短无法报警,我们去附近找找。”
司逐行开车把方圆几公里的网吧、游戏厅等娱乐场所找了一遍还是没见人。
“周祺最近和人起过冲突吗?”
“没有,我刚刚问过了。这孩子一看就乖,等你见了就知道。”
“和他妈妈呢?”
“也没有,瑾姐对两个孩子很温和,平日里讲话轻声细语,高中这种紧张关键时刻,更加不会为难孩子。”
纪暮略微思索,再次开口,“我们重新找一遍,这次找夜晚可以做兼职的地方。”
司逐行点头。
俩人又找了一圈,最后在烟雾缭绕,叫声熏天的台球馆前台看见一个埋头刷题的少年。
司逐行气笑了,搭着纪暮的肩膀啧一声,“你怎么知道他会找兼职?”
纪暮听着司逐行的浅笑眉目松展,“猜的,懂事早熟的孩子责任心重,她妈妈带着两个小孩各方面压力不小,即便不说,周祺自己也知道。他可能是想帮家里减轻负担。”
人群中,不知谁叫了一声,周祺应了一声后立马上前。他还算机灵,动作麻利,结算精准,结束后快速回到位置垂头学习。
“一心两用,不肯屈服于现实又不忘学习,确实是个早熟又懂事的孩子。”纪暮评价道。
司逐行见到周祺忙给安瑾发消息报平安,不过没说周祺找了份兼职,只说他去给朋友过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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