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宁对陆司淮的情绪一向很敏锐，可今天雷达好像失灵了，他有点分不清陆司淮究竟有没有生气。
如果不让他吹，应该就有吧，叶宁这么想着，下一秒，陆司淮应了声：“嗯。”
叶宁：“。”
陆司淮吹头发不喜欢用太热的风，叶宁就打到一档，一点一点慢慢吹。
陆司淮双手撑在洗漱台浴巾的边缘，将叶宁圈在里头。
陆司淮没提法源寺的事，叶宁更不可能主动提，两人就像往日一样聊着天，等陆司淮头发吹干，他就着这个姿势将叶宁从台上抱下来，然后推开浴室的门，把人轻柔地放在床上。
“饿不饿。”陆司淮问。
叶宁摇头。
陆司淮下去热了一杯牛奶，看着叶宁喝完，点了助眠香薰，熄灯，拥抱，睡觉。
一切似乎如常。
－－也只是似乎。
翌日，清晨六点半的阳光照在脸上的瞬间，叶宁悬了一个晚上的心终是死了。
陆司淮生气了。
叶宁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安慰自己可能是陆司淮早上走得急，忘了，也不一定是生气。
于是又等了一天。
这次他六点便醒了，甚至没有像前一天一样装睡，而是直接睁开了眼睛，一错不错看着陆司淮。
叶宁看着陆司淮起床，穿衣，洗漱，走过来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让他再睡一会，也看着他替他掖好被子，什么都做了，但就是…没有亲他。
叶宁看着天花板长叹一口气，终于认清事实。
好吧，陆司淮真的在生气。
等陆司淮车的引擎声消失在瀴山，叶宁回笼觉睡不下去了，拿过手机给秦乐舟发消息。
【叶宁：你哥生气了。】
【秦乐舟：？？？？】
【秦乐舟：这都能发现？！我就偷偷开了一次！是我哥那辆S876主动going的我！我发誓就昨天偷偷开了一次，真的就一次，我现在就把车钥匙放回去可以吗？】
【叶宁：
【叶宁：你又偷开车了？】
【秦乐舟：
【秦乐舟：所以不是因为这个生气吗？】
【秦乐舟撤回一条消息】
【秦乐舟又撤回一条消息】
【秦乐舟又双撤回一条消息】
【秦乐舟：那是我跟开哥他们打牌输了记我哥账上被他知道了？还是我把外公的那樽青瓷cei了？
还是那天和小满玩的时候不小心踹翻了它狗窝的天花板？不会吧，我当天就修好了啊。】
【叶宁：……】
【叶宁：我有说是你惹你哥生气吗。】
【秦乐舟：……】
【秦乐舟：你钓鱼执法？！这下你满意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
说着“永远都不会”的人十几秒后，发来新消息。
【秦乐舟：那谁惹我哥生气了？】
【秦乐舟：没事，你只用告诉我名字，别的不用管了，只要不是我外公和小舅舅，我帮他出气。】
【叶宁：我。】
秦乐舟没回。
叶宁像是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似的，放下手机，扭头看着卧室门。
五分钟之后，主卧门“啪”地一声，被人从外头推开。
秦乐舟顶着一头乱发噔噔噔跑进来。
“什么意思？吵架了？我哥凶你了？他一大早起来就生气了？”
“不会吧，我刚刚过来的时候遇到管家爷爷，他说我哥今早出门的时候很正常啊，还遇到了抱着小满回来的外公。”
叶宁皱着眉按了按太阳穴：“不是今早生气。”
秦乐舟：“那是昨天晚上？”
叶宁仍旧摇头。
“前天晚上，我从法源寺下来之后。”
叶宁直到确认陆司淮在生气这个事实之后，才反过来复盘这两天不对劲的地方。
这么细细一思考，他才惊觉自法源寺下来之后，陆司淮的确一次都没有亲他。
叶宁正在头痛该怎么哄，没注意到此时的秦乐舟正一脸“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不是人话”的杀猪表情。
“你是说，我哥把你从法源寺接回山的时候，就在生气？昨天也在生气，一直气到今天早上？”
“嗯。”
“……”
秦乐舟窒息般沉默了足足三分钟，然后，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地从床上站起来。
“你是说我哥前天晚上下楼给你热牛奶，昨天跪地毯上给你膝盖换药，抱你进浴室给你擦手擦脚换衣服洗头吹头发，怕你膝盖摩擦会疼，饭直接给你端楼上就差直接喂了，你管这叫…‘在生气’？？？”
叶宁：“……”
叶宁给秦乐舟发消息的时候，其实是抱着多个人，多个参考依据的想法来的。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给他做“参考样本”。因为他不可能当着秦乐舟的面，说：“是真的，因为你哥两天没有亲我了。”
又是窒息般的三分钟。
叶宁阖上眼。
“…没事了，你回去睡觉吧。”
“好的。”
秦乐舟两眼无神走到门口，空空的脑袋忽然想起了什么，机械停下，他单手撑着房门，幽幽转过脸来。
“嫂子，下次想秀恩爱的话可以直接秀，不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叶宁：“……”
叶宁唯有自渡。
渡着渡着，陆司淮就回来了。
叶宁依旧是在楼上单独吃的饭，吃完饭，陆司淮给他量完体温，重新换药，贴好敷贴，又把小满从楼下抱上来。
叶宁陪着儿子玩了半个多小时之后，陆司淮给秦乐舟发了消息，让他领着小狗下楼遛弯，一切弄好，陆司淮才抱人进了浴室。
还是熟悉的洗漱台，还是熟悉的位置。
叶宁接连擦了两天毛巾，有点难受，所以今天跟陆司淮商量着，把纱布换成了胶布防水贴。
陆司淮答应给他冲澡，但还是没让他用淋浴间。
他伤口虽然不深，但创面不算小，碰水就难结痂，现在又已入夏，容易感染。
叶宁就坐在洗漱台上淋浴，溅了陆司淮满身水，他也不在意，脱了衣服直接扔在脏衣篓里，只剩下半身一件休闲裤。
陆司淮担心他伤口进水，只是将人“涮”了两分钟，将洗漱台烘干，便扯下浴巾替他擦身体，擦完，套好睡衣，陆司淮正要进淋浴间，腰带忽然被人拉住。
陆司淮停下脚步，转过身，顺着抓住他腰带的那只手往上看。
“陆司淮，冷暴力是不对的。”叶宁终于开启话题。
“冷暴力？”陆司淮顿了一秒，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有意思的事，也不走了，撑在洗漱台上，“我？”
叶宁：“对，你。”
“行，说说，”陆司淮抬手将暖风停了，“我怎么冷暴力了。”
“你是不是两天没亲我了？”
如果秦乐舟此时在这，大概会臊得直接钻到脏衣篓去，可叶宁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也不跳，平和地阐述，像是在走什么必要的流程。
陆司淮挑眉：“这叫冷暴力。”
叶宁点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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