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太好了！那我们哪天上去？熹山今年会下雪吗？上次李叔说熹山可以点篝火，也可以燃放烟花，我现在就去准备。”
两家年夜饭就这么并成了一顿。
除夕当天，一群人浩浩荡荡往熹山赶。
熹山很多年没这么热闹了，叶宁也自觉够闹腾了，没想到－－
“来蹭个年夜饭。”
“新年快乐。”
段开和涂鸣钦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出现在熹山别墅门口的时候，叶宁一时顿住。
“怎么，不欢迎啊。”段开把满手的礼物递过去。
叶宁边接礼物边问：“跟家里说过没。”
“没事儿”秦乐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对段开他们的到来没有表现出一丝诧异，边帮着叶宁拎东西边开口，“开哥他们在谁家过年都不奇怪，前年就都在澳山过的，大前年在开哥家，他们几个就是乱窜的，你别管他们。”
秦乐舟说着，脑袋还往外探了探：“安哥呢。”
涂鸣钦把他脑袋按回去。
“今晚没空，说明天来。”
秦乐舟：“人没来，那礼物呢？”涂鸣钦把车钥匙扔给秦乐舟。
“后备箱，自己去拎。”
“好嘞。”
“司淮呢，”段开问叶宁，“怎么让你来开门？”
叶宁指了指里屋：“在给爷爷煮茶。”
段开挑眉：“煮茶？这么殷勤？准备跟爷爷讨红包？”
叶宁笑着朝着里头示意：“你去问问。”
“行”段开说着，想起了什么，转身朝着秦乐舟喊，“舟啊，开哥还准备了两箱烟花放在你鸣钦哥后备箱，一起拿过来啊。”
涂鸣钦白他一眼：“他几双手？拿得过来？自己去。”
“一趟拿不过来就分两趟。”段开话是这么说，人倒是折返回去。
叶宁站在一边听着几人吵吵嚷嚷的声音，低头笑了下，跟着一起出门。
年夜饭前所未有的热闹，一张桌子差点坐不下。
电视的声音和众人谈笑声交叠着，一声又一声，把静寂山林变得生动又明朗。
家人闲坐，灯火如画，就连一向早睡的叶绍章和陆成业都格外精神，吃完饭又斟着茶烤着炉火下棋。
叶宁陪着段开和秦乐舟打了两局牌，想上楼洗漱，便换了陆司淮。
谁知刚洗完，换好衣服，卧室门就被人推开。
叶宁转身一看，是陆司淮。
“结束了？”叶宁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一个小时。
“换人了。”陆司淮答道。
“换谁了？”
“宏安。”
叶宁停下手上动作：“不是说明天来吗？”
陆司淮走过来：“嫌家里无聊，就出来了。”
叶宁：“……”
总算知道那句“乱窜”是什么意思了。
窜得够远的。
话题揭过，叶宁想起一件事，等陆司淮走过来，勾住他外套下摆，垂眸拉开他衣服口袋往里头看，像一只蹲在水面检查湖面底下有没有鱼的猫。
“看什么。”
“看你赢了还是输了。”叶宁说。
陆司淮老神在在，等他检查完两边口袋，才施施然开口：“看出什么了。”
“赢了。”叶宁回，顺便报了一个数，跟陆司淮赢的筹码分毫不差。
－－就在两秒前，秦乐舟发来了一条微信，说被他哥赢走这个数，让嫂…叶宁帮他偷回来，否则就踹翻饭碗的饭碗。
“你们几个连起来欺负他一个？”
叶宁在的那几局，开了几局牌就给秦乐舟喂了几局牌。
以致于秦乐舟在一场场“险胜”中迷失了自我，以为今晚是自己的顺风场。
陆司淮淡声道：“欺负他还要连起来？”
叶宁：“……”
叶宁拿着手机，给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秦小公子转去一个大红包，转完，朝着陆司淮口袋伸出手，把陆成业送给陆司淮的红包拿了出来，在手心掂了掂。
两秒后，叶宁将这个红包重新塞回陆司淮口袋，又转过身，从身后的抽屉拿出一个新的红包，一并塞进去。
藉着顶上的灯光，陆司淮看到红包上有一行用金墨写的字。
——陆司淮，长命百岁。
书桌砚台里的金墨还没干透，沾着金墨的毛笔也还枕在笔搁上，显然刚写没多久。
“给我的？”
“嗯，”叶宁瞄了一眼房门，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来，“爷爷给我的红包比给你的多，补给你。”
陆司淮闻言，顿了下，随即轻声问：“就补一个红包？”
叶宁微微抬眼，看着大放厥词的陆司淮：“一个还不够？”
“不够。”
“……”
陆司淮抬眼直直望向他，用着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添个彩头。”
“什么彩头？”
陆司淮好整以暇，曲着长指点了点自己唇角。
叶宁微微阖眼，带着─脸“ok fine”的表情，抬手抓住陆司淮领子，轻轻往下一带。
一个温深又细致的吻。
陆司淮抚住他的脸，拇指指腹有一下没一下触碰着叶宁耳垂。
“就这样？”
叶宁拍着陆司淮心口，放慢语速：“做人最忌贪心。”
陆司淮没说话，往后一摊手，将口袋里除那个写着“长命百岁”之外的红包全部拿出来，摆在叶宁身后的书桌上。
意思很明显。
——不贪心，都给你，继续。
叶宁刚洗漱完，一身白檀木的香味，陆司淮有点松不开手，刚低头，耳边却炸开秦乐舟的声音－－
“叶宁叶宁，哥！快下来快下来，要放烟花了！”
声音从楼下庭院传来。
叶宁推开一脸黑线的陆司淮转身，藉着敞开的窗户，第一眼看见的，是那株高出围墙的柿子树。
秦乐舟的声音依旧在庭院里响着。
叶宁就在这喧嚣声中，想起去年这个时节。
他初到搂山那天，他和陆司淮也是这样，站在二楼卧室窗台前，看着院里新植的柿子树，耳边同样是烟花和秦乐舟他们的声音。
年岁与年岁交叠，“我”与“我”交叠。
旧年那场烟火好似经年未熄，穿过又一个四季，落在今年的窗口。
“怎么还不下来，还差几分钟就零点了，我烟花都摆好了！”
“小满，把你两个爸喊下来，快。”
“汪！”
小满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很给面子地冲着二楼的方向叫唤了一声，引得屋内屋外众人哄笑。
叶宁和陆司淮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自己。
“来了——”
叶宁倾身靠在窗台，笑着喊了一声，喊完，牵着陆司淮奔向新的一岁。
旧年的风吹过柿子树的枝桠，催着当年的孩童一点一点长大。
终有一日，澳山的柿子树也会在梧桐落叶时节，挂墙头累累，如烛火，如笼灯，长照他的人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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