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出的却是路随的声音:“姐姐现在在干什么?”
裴解颐:“……没事挂了。”
“谁说没事?”
“什么事?”
“听你的声音。”说着路随啧声,“不过你现在的声音听起来很没有精神啊。”
“……”裴解颐直接掐断通话。
长呼一口气,她从方向盘上爬起来,远远地再望了一眼学校,启动车子。
不多时,手机第三次进来电话。
不是颜乔,也不是路随。
屏幕显示的号码令裴解颐的太阳穴控制不住一跳一跳的,直至响完她都没接。
但对方又继续打过来了。
正好遇到十字路口的红灯,裴解颐停下车子,摁下免提。
对方开门见山:“希然的经纪人刚刚转达给我们了。你知道李翀平安,是已经找到他在哪儿了?”
“不知道。”
“你知道。”
“……对,我知道,我也见过他了。”裴解颐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一位妈妈牵着小女孩走在斑马线上穿行马路,竭力压抑心底隐隐激荡的翻江倒海的情绪,“但我不想告诉你。”
“这不是你不想就能不想的。他该见的人不是你,是我们。”
闻言,裴解颐想,四年前和四年后的现在,她和她之间寥寥有过的几句对话,这是她第一次在她的语气里听到感情——愠怒的感情。
“你们自己找吧。我不是他什么人,也不是你们的什么人,不当中间的桥梁。”说完裴解颐挂断电话。
整个人是溺水的感觉,脑子仿佛跟着缺了氧,极其混沌,混沌得她忘记确认现在是不是亮绿灯了,直接踩了油门,紧接着便发现母女原来还在斑马线上,裴解颐猛地踩刹车并迅速打转方向盘。
“嘭”地,车头撞上路边的树,裴解颐的身体随着车身的剧烈震颤惯性地往前扑,重重磕到方向盘上。
混沌的脑子愈加混沌了,疼痛明明抽光了她的所有力气,她却还能转头望向车窗外。
母女俩均安然无恙,小女孩正被哭得稀里哗啦的母亲抱在怀里。
她不禁笑了笑。
同时又记起,她曾经还查过,车祸的尸体也特别丑,一个不小心就比上吊的尸体死状更丑。
眼皮流下的红色液体阻断了她的半边视线,她记起养母去世的当晚,她的视网膜也如同被满地的血充斥。
继而她产生了幻觉,路随竟然出现在车窗外。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明显在喊她,但他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之前似乎被深渊吞没了,她一点听不见。
路随急切地砸碎了车窗玻璃,伸手进来打开车门,也抱住了她。
裴解颐想出声回应他的,眼前蓦地一黑,她失去知觉。
—
不是幻觉。
恢复意识的时候,裴解颐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路随。
他神色没什么波澜地坐在病床边,深邃的乌瞳流转着光影。
这是个公共病房,每个病床住满病人,加上陪护人员,显得格外拥挤,也没怎么保持病房应有的安静,些许吵嚷。
裴解颐却因为路随感受到一股安静的窒息感。
沉默地四目相对片刻,她倦怠地重新闭上眼。
隔壁床的陪护大叔体型有些胖,走来两张病床中间的床头柜取水壶时,屁股不小心蹬了一下路随的背,路随的身体猝不及防地往前倾了倾,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按在床上,恰巧隔着被子按在了裴解颐的腿上。
裴解颐蹙起了眉。
“很疼?”路随这才开了口,掀开被子查看。
裴解颐拂开他的手:“没事。”
路随回头搭理了胖大叔的道歉,然后对裴解颐说:“雪太大,车子堵在路上了,等他们过来才能把你转回北城的医院。暂时只能先在这个县里的医院呆着。没有单人病房。”
裴解颐抬手轻轻摸了摸头上缠绕的纱布:“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死不了的情况。”
他冷硬的语气令她重新睁眼,入目是他沉郁的表情,而“死不了”三个字透露着某种洞若明火的意味。
裴解颐淡淡问:“你早上就跟着我来的?”
恐怕她全程被他尾随,否则他不可能出现得如此及时。
路随没回答她,掖了掖她的被子,又听裴解颐说:“李翀是你找到的,告诉了颜乔。”
这回她索性连问号也去掉,改为肯定句。
如果不是出了车祸,他现了身,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猜到是他干的。
路随不再沉默,勾起唇:“有我这么神通广大的人在身边,你也不找我帮忙,我只能悄悄帮。”
裴解颐的脑海里倏尔浮现一句不久前的真人秀录制中他说的一句话:“等你要求了我再做,有意思?”
“你究竟知道我的多少事?”之前裴解颐以为,他对她的了解,仅限于她作为女明星身份的,可现在……她的私事,甚至她的秘密,至于他似乎早就是透明的?
“决定追我之后,调查的?”裴解颐又问。
“不是,”路随先回答她的后一个问题,措辞的斟酌也和她的发问不同,“录节目之前我就知道一些。之后那也不叫‘调查’。”
他捉起她的手,握紧在他双手的掌心里,低下额头抵住她:“是想,更了解你。”
第55章 . 第55束光 血光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