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解颐陷入长久的沉默。自己其实根本没做好见他的准备吧。即便四年来她锲而不舍地申请探监。她这会儿才意识到,或许“申请探监”只是她的一种心里安慰,安慰自己说:“看,我没忘记他。忘记他曾经对我特别好。”
李翀反倒以老朋友的口吻,和她闲聊起来:“我在里面的四年过得很充实,比从前在外面还要充实,在里面的生活会让人的心境也变得平稳。”
“我也交到了几个不错的朋友。来这里,是比我早出狱的一位朋友介绍的。你也看到了,这里虽然不比大城市,但环境很好,也更接近于我过去四年的生活,我喜欢这样的环境。”
“钱我不缺。我出狱的时候,领了笔我过去四年在狱中挣到的工资,完全够我现在过日子。你不用担心。”
“非说有的话,我唯一需要你为我做的事情,就是:好好生活,不要让我为你担心。”
裴解颐抬起不自觉间低垂的头颅,眼波微微闪动:“……李翀。”
第54章 . 第54束光 鲁灵光殿
她想说, 她做不到。
“李老师。”先前和李翀一起带学生扫雪的那位女老师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该上课了。”
李翀点头:“好,我马上。”
女老师好奇地瞄了一眼裴解颐, 关门出去。
李翀看回裴解颐:“你确实很自私。我说怪你, 你会更愧疚;我说一切都不关你的事, 你还是愧疚。你只是想从我这里寻求你内心的安宁。但我没办法给你。”
裴解颐的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
“那天晚上你来找我之前, 在手机里说有话要当面告诉我。是什么话?”
“有吗?”李翀拎起他的外套和帽子,“抱歉, 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时至今日好像确实问得没什么意义,但裴解颐记了四年。他当时在电话里的语气,让她觉得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不同于平时告诉她为她争取到了某个好角色的那种重要。
可她没来及听他说。
李翀成为她的经纪人之后,说服了她当时的经纪公司,利用他的人脉帮她接了几个容易赚口碑也比较有挑战性的剧本, 让她整个工作节奏慢了下来。
这和养母的观念相悖,养母始终认为明星这种吃青春饭的职业, 不趁现在行情好多捞几笔块钱, 损失很大。她挣的钱变少, 养母非常不满,不满的情绪在去澳门赌钱输光了之后变本加厉。
李翀到的时候,她正因为养母逼她签戏约而争执不下。李翀前来制止养母对她的殴打,愈发激怒养母。
之后……李翀为了护着她,意外就发生了。
他们第一时间将养母送去医院, 然而救护车行驶途中养母就没了心跳。
四年了,那个夜晚依旧像一场噩梦。
养育她成人的母亲就那么突然死了,她难以接受。
养母是因为无法生育, 所以领养她的。但她的养父后来还是出轨了,和小三生了孩子,并和养母离婚。她打小和养母不亲近,但养母不算亏待她,也的的确确给了她一个家——如果能称之为家的话。
她和养母相依为命的几年里,也有过某些温情的时刻,即便那些偶然的温情,并不足以改变本质,她心存对养母的养育之恩的感谢。
可她也难以接受,李翀要为养母的死负法律责任。
她其实,才是真正的凶手,不是吗?
“回去吧,别再来了。我在开始我的新生活。”李翀径自离开了阅览室。
胸口充斥紧涩和阻滞,独坐半晌,裴解颐起身,穿回羽绒服戴回口罩,也走了出去。
她缓缓穿行在走廊上,透过窗户玻璃,看到李翀和那位女老师站在讲台上,面带微笑和讲台下坐姿端正的孩子们说着什么,孩子们稀稀落落地捂嘴偷乐。
有学生注意到裴解颐一直停定在窗户前不动弹,高高举手发言,指了指裴解颐似向李翀汇报。
李翀投来一瞬视线,便继续讲课。
裴解颐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她晃过身摸手机时,手指被冻得险些无法弯曲。
打来的人是颜乔,来确认裴解颐的安全,因为裴解颐分享给她的定位从某一段时间起就变得断断续续,刚刚甚至直接消失了十几分钟。
“信号不好。”裴解颐进入这个县之后,手机网络就很差,地图使用不了。
“行,你还活着就行。”但颜乔也听得出裴解颐现在的声音里泄露的低落,“见到李翀了?”
“嗯。”裴解颐慢慢走出校门口,暂时提不起兴致和颜乔多说,“先挂了。回去再告诉你。”
上车后,裴解颐打开了暖气,准备启动车子,却又闭上眼,埋首趴到方向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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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见窗外的人终于离开,李翀放下手中的粉笔,小声对旁边的女老师说:“对不起陈老师,我身体不太舒服,今天剩下的课能不能麻烦你先一个人上?”
女老师愣了愣,因为他现在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证明了他的不舒服:“要去诊所吗李老师?我陪你去吧。”
“不用,我自己回宿舍休息。”李翀谢绝了好意,匆匆离开教室,仿佛支撑着他的一口气全泄了干净,背影失魂又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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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通电话将手机震个不停。
裴解颐以为依旧是颜乔,随手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