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征兰呆呆地坐在绣架前,她早就看不见下针了,心思也不在刺绣上。
今日公主府里格外安静,不似往日那般,灯火通明,仆婢穿梭。
长公主还未回来,是因为顾璟还未醒吗?他伤势究竟如何?
姚征兰的心像是悬在一根细细的丝线上,落不着实地,还细细密密地疼。
她可以一直不见他,可她希望他一直好好的,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生死不明。
“怎么不点灯啊?”耳旁传来的声音将她吓了一大跳,仓皇站起时,差点撞倒绣架。
侍女进来,点亮绣房里的灯盏,姚征兰见长公主站在门口,冲上前两步,才察觉自己失礼,停下来向她行了一礼,这才强忍心焦地问道:“长公主殿下,顾大人他、他伤势如何?”
李婉华看着她面上未干的泪痕,抬手示意侍女们退下,自己迈进房里,道:“他没事。”
姚征兰一呆:“没事?”
“对,他没事,今日之事,是我骗你的。”李婉华在窗下的圈椅上坐了下来。
姚征兰傻呆呆地看着她,不明白以她这样的身份,为何要演这出戏来欺骗她?
“事已至此,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姚姑娘,你心里明明是有顾璟的,为何他向你求亲,你要拒绝他?”李婉华盯着她。
话题换得太快,姚征兰没有丝毫的准备,愣在那儿不知该如何作答。
“是因为我吗?”李婉华再问。
姚征兰一惊,低下头去:“不……不全是。”
“哦?那你说说看,还因为什么,我要听你的真心话。”
姚征兰明白,只有将这件事说清楚了,自己才有可能离开这里回家去,她也没打算欺骗长公主,实话实说:“一来,自是因为我非良配。长公主既然已经找到我,想必对我的情况已是非常清楚,在此便不赘述了。二来,顾大人求娶我,并非因为他心悦我,而是因为在去延州的途中,有一次他喝醉了酒,对我做了些非礼之举。顾大人他君子之风,觉着理应就此对我负责,这才求娶。而我却不想因为一次意外耽误他的良缘。三才是因为长公主殿下。”
说到这里,姚征兰抿了抿唇,愈发小心翼翼:“当日我假扮哥哥任大理评事,去国公府赴宴之时,长公主殿下曾问我顾大人心悦女子之事。我不敢暴露身份,故此不曾向长公主殿下坦白,是我的罪过。诚然顾大人说心悦我只是为了出京,但那次却也让我知道,长公主殿下心目中的儿媳标准,绝不是我这样的。为人父母者,总是想给孩子最好的,这是人之常情,我理解长公主殿下心中所想,不愿违逆。”
她一番话说完,屋里久久没有声音。
过了大约半刻钟时间,李婉华才悠悠叹了口气,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顾璟的意思,你却不是很明白。你说他不是因为心悦你而求娶你,他却对我与他父亲说,你不愿嫁他,他愿等你十年。只是一次醉酒后的非礼之举,值得他用十年来换吗?”
姚征兰惊讶抬头。
“你与他共事几个月,他的性格你应当也有所了解,他说得出,便做得到。我不想独子蹉跎到三十二岁才成亲,所以你若愿意嫁他,一心对他好,我也愿意接受你,毕竟千好万好,也不如他的心头好。倘若你不愿意嫁他,那我要你设法打消他等你十年的念头,如若不然……罢了,你也不是那不通情理的女子,话应该不用我说得太明白。”李婉华道。
姚征兰复又垂下眼睑,低声道:“是。”
“收拾一下吧,待会儿我派人送你回去。”李婉华站起身出去了。
长庆楼,三楼雅间。
“顾大人,你有话就直说吧。我妹妹情况到底如何?”姚晔看着给自己斟茶的顾璟,心情愈发焦躁起来。
他好好的妹妹,公主府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把人给接进府中去了,要说他心里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
顾璟自然能体谅他的心情,沉吟了一下之后便实话实说:“姚兄,实不相瞒,我心悦令妹已久,只是一开始家中略有阻碍,我才一直未敢在令妹面前表露心迹,却不想令她对我误会至深。此番我母亲将她接进府中,只怕是心焦我的婚事,又探听到了令妹的身份,这才……不管怎么说,终归是冒犯了,我在此代她向你们兄妹赔罪。”
说完起身离席,向姚晔端端正正作了一揖。
他这样,姚晔心里有气也发不出来,只得道:“既然事出有因,讲清楚便好了,顾大人无需如此,快请坐吧。”
顾璟不坐,“我还有一事,厚颜想请姚兄帮忙。”
姚晔也不是那拖泥带水的人,当即道:“若是关乎舍妹,我帮不了你。”
顾璟怔住。
“顾大人还是请坐下慢慢说。”姚晔道。
顾璟听他话中之意似乎还有转圜余地,就在他对面坐下。
“舍妹斗胆,冒充我去大理寺任职,若非遇到顾大人,后果不堪设想。顾大人是于我们兄妹有大恩之人,在此我以茶代酒,敬顾大人一杯。”姚晔举起茶杯道。
顾璟自然不会驳他的面子。
两人喝完杯中的茶,姚晔主动给顾璟续上,自己却起身走到一旁的窗边,看着窗户外头的夜景,良久,叹了口气,回身看着顾璟说:“凭心而言,我真的不希望我妹妹嫁给你,你家世太高,若是她在你家中受欺负,我自忖没这个能耐为她讨还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