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忱见李婉华说着说着便娥眉微皱，忍不住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她对璟儿，似乎很是避忌。有时候我故意把话题引到璟儿身上，她也总是说一些官面上的话便作罢，从来不肯多说。也不知是真的不喜欢璟儿，还是心里有什么顾忌。”李婉华有些烦恼道。
“今晚璟儿主动要求住在公主府，恐怕会有所行动，我们不如静观其变。”顾忱道。
李婉华点了点头。
为着这个“静观其变”，夫妻俩哈欠连天地熬到子时初，却只等来高香玲一句“少爷睡下了”。
李婉华头枕在顾忱的胳膊上，忧心忡忡：“从酉时回房，坐立不安地徘徊至子时，他都没这个勇气穿过庭院去客房那边看上一眼，你说这性子到底随谁啊？”
“反正不随我，当初为了见你一面，我连安阳大长公主府三丈高的院墙都翻了，还差点被院子里的狗咬一口。”顾忱说。
李婉华又羞又气地捶他一拳：“说儿子的事呢。”
顾忱握住她的手，道：“瞧璟儿这样，你就算留这姑娘在府里一年，只怕也等不来什么进展。少不得还要你这个做娘的帮他一把。”
“我就是气这个啊，人又是他要死要活哪怕等十年也要娶的，如今近在咫尺，他倒又龟缩不前了。”李婉华道。
顾忱想了想，说：“症结可能不在璟儿身上，而在那位姚姑娘身上。你想啊，璟儿对她如此中意，若她对璟儿也是如此，璟儿在她面前何至于情怯至此？”
李婉华回过味来，点头：“有道理，待我改日试她一试，看她对璟儿到底有没有意思。”
次日，顾璟来到大理寺，姚晔寻了个由头来找他。
“姚姑娘确实在我母亲府中，具体事宜，下值后我们寻个地方细说如何？”顾璟问姚晔。
姚晔点了点头，转身回去。
公主府，李婉华说光线不好对刺绣的人眼睛有损，所以每日只让姚征兰在光线最好的巳时和未时刺绣。
刚过巳时正，李婉华站在姚征兰后头看她刺绣，姚征兰女红技艺高超又肯用心，李婉华看她的绣品很是满意。
“绣完这一片就不要绣了，待会儿陪我去花园里转转，有一圃芍药新开了。”她道。
姚征兰微微颔首：“是。”
这时高香玲跌跌撞撞地从门外奔进来，连行礼都顾不得，惶急大叫：“娘娘，不好了，少爷、少爷他……”
“璟儿怎么了？”李婉华瞧她那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着急问道。
姚征兰也停下针线转头看来。
“少爷他出城办案时，在城外遇刺了。”高香玲哭了出来。
李婉华吓得头一晕，身子一晃，身旁的侍女忙扶住了她。
“怎会如此？他现在人在哪里？”李婉华喘过一口气，抓着高香玲问。
“听说已经送往国公府了。”
李婉华这会也顾不上姚征兰了，一边由侍女扶着脚步慌张踉跄地往外走一边问：“快去请御医，通知国公爷回来，璟儿他伤势如何？”
“娘娘您仔细着些，已经派人去宫里请御医了。江云说少爷伤得很重，当场抓获了一名刺客，是叛党余孽……”
随着她们越走越远，说话声渐渐听不见。
姚征兰还僵在绣架前。
顾璟被叛党余孽给刺杀了？伤得很重？会危及生命吗？
已经去请御医了，会没事的。
可是从城外到国公府这么长的路程，他要流多少血？
他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被伤到要害？他年前刚受了那么重的伤，此番又受重伤，会不会引发旧伤，让伤势变得更沉重？
姚征兰心里又急又乱，情知自己此刻并帮不上什么忙，可这并不能阻止她担心和难过。
绣房里人走得只剩她一个，她站起身来在房里焦灼地徘徊。
绣房斜对面的花厅里，高香玲擦干眼泪，和李婉华一道躲在窗户缝后面看着绣房大开的窗户里边。
姚征兰在房里徘徊的身影十分清晰。
瞧她这方寸大乱的模样，李婉华心里有了点底，回头看着高香玲笑道：“你这老货，演得也太像了，瞧瞧，把人都吓着了。”
高香玲道：“还是姚姑娘心里有少爷，要不然，即便老奴哭破天，与她又有何干系？”
一晃到了中午，给姚征兰送饭的侍女从绣房出来便悄悄来了花厅。
“姚姑娘神色如常，问奴婢娘娘回来了没有，旁的没问。”侍女向李婉华禀报。
李婉华点点头，让她下去。
一旁高香玲道：“都急得在屋里徘徊了一个时辰了，面对丫鬟却能神色如常，也没有胡乱打听，是个稳得住的。”
李婉华叹气：“就是两个都太稳得住，我才在这儿操这份心。”
高香玲笑道：“您现在操心，待少爷成婚了，您不就省心了吗？”
李婉华一想，倒也是。儿子儿媳都是沉稳的性子，日子必然会过得顺遂舒心。
过了两刻钟侍女去收盘子，回来禀报：“姚姑娘吃了小半碗饭，菜几乎没动。”
高香玲在窗户后头探头探脑，道：“好像又坐到绣架后头刺绣去了。”
“想来是觉着这般干着急也不是办法，索性找点事情做做，时间还过得快些。”李婉华道。
这个下午似乎格外漫长，但时辰到了，天还是渐渐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