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不然,重来一世,又有何用?
他温柔的看着眼前人。
隔着面巾的这一刻,就好似他们从来都不认识。
“有一件事,我原想一辈子都瞒着你。”
“可与其等到别人告诉你,伤害你,让你走投无路,让你选择……”
他神色一黯,眼中浮起了些许后怕之意。
“不如我亲自告诉你。”
“这世上的男人,又有谁能比我对你真心,姑姑。”
赵云兮心中一动,直觉告诉她,现在梨子精很认真,说出来的话肯定是真的。
偏偏她要嘴硬,“你又想骗我什么,我可不会信你。”
赵明修忽而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这是他一贯表扬她时的动作。
“你如今长大成熟稳重了,想必万事都不会轻易打倒你了,可对?”
赵云兮条件反射一般,想也没想,“那是当然。”
回答完,她便生了悔意,她干嘛要这么快的回答。
但是,她不自觉的也就认了真,“你说吧,我听着呢。”
赵明修神色肃然,虽是不忍,却也郑重其事的缓缓开了口。
“你并非皇祖父与皇祖母的亲女儿。”
“赵洵!”赵云兮此刻是真的恼了,一双明亮的杏眼狠狠地瞪着赵明修,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着。
赵明修登基以后,她纵使再无理取闹,却也从不会叫他的大名。
“我若不是父皇母后的亲女儿,我还能是谁的女儿?”
“赵洵,你不能为了你的荒诞念头,就同我胡说八道。”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是气的脑仁都生生抽疼着。
可偏生又开始委屈。
是以,自己都不知此刻该作何神情。
赵明修料到了她难以接受,话开了头,却由不得她不听完。
他自嘲一笑,他什么时候也成了铁石心肠的大人。
眼前人分明承受不住他接下来要说的残忍事实,他却没有半分要停下来的意思。
可见,他是真的疯了。
“我三岁那年,皇祖母难产,产下了一名死婴。”
“皇祖母危在旦夕,无人敢告诉她,那孩子一生下来便死了。”
“皇祖父却不知从何处抱来了你,换下了那名死婴,声称皇祖母生了一个女儿。”
“皇祖母只听见了你的哭声才有了活下来的念头,撑过了鬼门关。”
赵云兮脸色越来越白,却强撑着意识反驳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亲眼看见?”
赵明修伸出手去,想要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不用你扶。”
他淡淡的盯着自己被挥开的手,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有个声音又响起。
他只是收回了手,继续说道:“没错,我是亲眼所见。”
“我人小,那时贪玩儿躲在了皇祖母生产的帐篷旁,无人瞧见。”
“皇祖父将你从外头抱来时,我刚好撞见。”
“皇祖父见状不好打发了我,只同我说此事谁也不能说。”
“瞒着你,一瞒便是十七年。”
赵云兮还是不信,大声反驳道:“你胡说!”
她眼前好似模糊一片,脸颊上布满了泪痕。
她从小就不是个爱哭的人。
便是受了委屈,撒娇时也大多是假哭。
短短几日,她便因他大哭了两回,哭的满脸通红,让他脑海里隐隐作痛。
但是,所有的一切都真相大白。
就让她将所有的眼泪留在今日。
从此以后,再无秘密阻挡在他们二人之间。
不好吗?
脑海中的那股疼意,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
他的脑子里面,好似有两股力量正在拉扯着他。
他睁眼那一瞬间,神色却又轻柔无比,“你若不信,可上青羊观问过皇祖母。”
“这世上,会不会有母亲不识孩子到底是不是她怀胎十月的亲子。”
*
花神像前,站满了前来祭拜花神的百姓。
今天这女儿节,可是热闹的很。
明月长公主要亲手祭花,这可是禹都从来没有过的场面。
家家户户都想前来一睹长公主真容。
眼看着吉时将至,花神像前的祭台却不见长公主的身影。
百姓们不免开始小声嘀咕起来,“长公主殿下怎么还未来?”
“是不是不会来了?”
“我就说嘛,那可是长公主,她怎么会来参加咱们禹都的女儿节呢?”
“京都的贵人,肯定觉得除了京都人以外的所有人,都是乡巴佬。”
“是呢,是呢。而且长公主在咱们这儿遇见了反贼,肯定心里害怕今夜还会遇上。”
“那样金贵的姑娘家,胆子肯定也极小。”
“唉,还以为天家对咱们禹都的老百姓真的极重视呢。”
人群里响起了嘘声。
今夜禹都官员和女眷皆在此处,许嬷嬷就站在刘都府身旁,他们的位置离人群也并不远,难免就听到了一二。
刘都府心里头直犯嘀咕,长公主别不是真的不会来了吧?
那今夜的祭花仪式岂不是开了天窗,他丢了脸是小,可这回是天子圣意。
这,这该是如何收场呢?
他不免问向身旁的许嬷嬷,“老封君,您看这是不是该派人去请殿下,殿下莫不是迷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