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她来教训梨子精了。
赵云兮忽而就恼羞成怒,她今个儿一定要好好摆摆长辈的架子,告诉这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世人的吐沫星子就能将人给淹死的大侄子。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捏紧了自己的手。
他们二人就在今夜把所有的话摊开讲个明白!
赵明修一挑眉,颇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倒真不像那高坐于龙椅之上,世人皆惧的帝王。
“姑姑若是没听清楚,那我可以再说一遍。”
他缓缓地朝她走来。
“从我见到你那天起,我从来都不想让你做我的姑姑。”
他竟丝毫不遮掩,一句比一句更为露骨。
“你何曾见过我敬你如长。”
“我对你只怀有男女之间的情爱。”
“我心悦你。”
终于说了出来,好似一切尘埃落定。
赵明修忽而觉得那些在他耳边,从未停止过的尖锐叫嚣声,在这一刻被掐住了喉咙。
他从未有过此刻的轻松惬意。
饶是赵云兮已经觉得自己做好了准备,却在这一刻,忍不住想要逃。
可她下一瞬间,却时踮起脚尖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
飞快的看过两旁,不知何时,远方已经开始燃放烟火,所有人的目光被那烟火吸引,竟无人注视着他们二人。
她松了一口气,浑身也好似没了力气,“梨子精,你不许再胡说八道,再说我就真的生气了,你信不信我一辈子都不理你了。”
赵云兮垂下头来,抿了抿紧张到干涸的唇。
她还能闻见那股梨子的清香。
这股冷香,从前一直都能让她很安心。
偏生此时此刻,让她愈发紧张。
她不敢抬头,只是紧紧地捂住赵明修的嘴。
好似这样,她才有力气继续往下说。
“接下来你就安静听我说。”
“夏家兄妹故事的结局,我明明都已经认认真真的写成了故事,告诉了你。”
“他们是兄妹,就算是因为夏家长辈的过错,才导致了他们二人不认识对方,却又彼此喜欢上了对方。”
“可他们注定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不止是因为他们是血脉相通的兄妹。”
“也不止是因为夏家长辈要顾全夏家名声。”
“他们只要存活一世,世人总归是无法接受他们违背了俗世道德,乱了伦理纲常。”
“这一点,他们二人心中皆是清楚无比。”
“所以才会在知晓他们二人是兄妹时,不再挣扎而是选择了自缢。”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对,所以活不下去了。”
就连如今,夏季兄妹二人已经死了,世人议论他们二人时,却依旧是嘲笑怒骂,不会生一丝同情。
“你,你心悦……”
到底那句你心悦我,她实在说不出口。
“我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亲姑侄!”
她不免开始委屈。
“明明从小到大,你一直就嫌我整日就会淘气胡闹,无所事事。”
“在你心里头,我早就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你怎么可能会心悦……”
“难道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赵云兮一顿,这倒是很有可能。
而后,她又忙赶紧道:“可这世上长得好看的姑娘可多了,等咱们回京以后,就让嫂嫂为你选后,大楚这么多的好姑娘,你总会碰到一个真心喜欢的姑娘。”
“到时候你就知道,你现在的想法有多么荒谬不对。”
她的掌心却是一动,赵明修的声音隔着掌心传出来,有些沉闷。
“你的确是只会淘气胡闹,整日里没个正行。”
“让你写功课,你能装上一旬的病。”
“世上好看的姑娘是有很多,可我却不想多看她们一眼。”
赵云兮赶紧点头,大侄子说的很对。
虽然听着听着就来了气。
掌心传来了灼热的呼气,让她忍不住有些发痒,可也不敢收回手。
赵明修似是轻叹了一声。
“可我能如何?”
“我偏偏只心悦你。”
他轻易地就挣脱开了她的手,将那黑色面巾取出系在了脸上。
一如前些日子里扮做的梨子精。
他只露出了眉眼,比夜色更加深邃的双眼里,倒映着绚烂烟火下被照亮了的她。
赵云兮一愣,梨子精又想做些什么。
却不想,那双眼露出了些许的不忍,却又转瞬即逝。
“倘若我不是你口中的阿洵。”
“倘若你我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他的声音藏着他自己都不知的微弱祈求,“你既要成亲,别的男人都能成为你的选择,为何那人不能是我?”
梨子精莫不是疯了。
不知是哪里传来一声响彻了整座禹都城的烟火炸裂之声,震得赵云兮心脏都随之大跳。
“你又在胡说什么?”
“你怎可平白无故污蔑了兄长和嫂嫂的清白名誉。”
赵明修有一瞬间无言。
他心里一软,神智尚有片刻清明,很快却又被欲念污染归于一处。
总归是要告诉她的。
就算是他疯了,也要拉着她一起疯,此生他才能活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