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嬷嬷也正在想她家殿下到底去了何处呢。
“刘大人别急,我家殿下并非是言而无信之人,她既金口玉言答应了大人所请,便一定会来。”
“许是殿下赏烟火,忘了时辰,咱们再等等。”
这般说着,许嬷嬷还是派了人出去寻找赵云兮的身影。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眼见着百姓们就要散去时,终于听见了一声嘹亮高亢的嗓音,“长公主驾到!”
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又听那道嗓音说起,“长公主谕,今夜祭花神,不必多礼。”
又是免了众人礼数。
众人快速的分开至两边,静静地那被侍卫宫人簇拥在中间的倩丽身影上前祭台。
有那胆子大的人,仰头去看长公主真容,却只瞧见了那道身影头戴幕篱,将自个儿遮了个严严实实,完全不见容颜,不过也是很心满意足,到底是这般近距离看见了长公主。
侍卫与宫人站定,躬身迎着赵云兮走向花神像前。
刘大人很是激动,整理了衣袖忙上前,“殿下,您小心足下。”
幕篱之下,传出来赵云兮轻快的声音,“无妨的。”
她仔细的看着脚下,终于走到祭台前,那里摆着祭台。
她背对着众人,将幕篱取下,随手递给了百灵,百灵忍不住看了一眼她家殿下的脸,不免疑惑,先前殿下化的妆是此刻显得格外艳丽的桃花妆嘛?
桃花妆着重眼妆,眼睛四周都描绘着精致桃花。
她家殿下甚少着此妆容,而今一点,整个人显得格外明艳似火。
的确更适合此刻,但是殿下什么时候改了妆容?
不过百灵也只看了一眼,便抱着幕篱躬身退下。
赵云兮手中持着一株牡丹缓缓转身,朝着人群恬静一笑,丝毫不怯场。
“花神有灵,今岁天盛七年……”
花神像前,百花正盛,那尊眼含慈悲,面容美丽的女神,只静静地看着人世间。
*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许嬷嬷,还有一众前来送别的禹都百姓,赵云兮的这一趟禹都之行,可算是结束。
她入了车厢,靠在柔软被衾之中,脸上笑意逐渐淡去,她合上了双眼不想让旁人看出她的心思,便疲倦的挥手,“我想睡会儿,到了驿站再唤我。”
鸣音颇为忧心忡忡的看着她,将轻薄的被子替她盖上,又给她右脚下垫上了软垫,这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坐在赶车的白琅身旁。
马车车轮滚滚作响,倒是显得说话声不会太响吵着此刻正睡着的人。
白琅头皮发麻,却还是装作惊讶道:“鸣音姑娘,你怎么出来了?外头风大着呢。”
鸣音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白大人,你当真劝不动那位黑衣人与我们一起入京?”
白琅拉着缰绳,装作努力,“我不是说了嘛,昨夜他与殿下见过一面以后,便启程去了外地,江湖人嘛,总是这样,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鸣音轻轻叹了一口气,“就算如此,你为何不拦下他,你瞧不出殿下对他有意?”
白琅手上一紧,险些将那拉车的马儿勒的乱动,他忙又安抚马儿。
好一通忙乱,他可算是止住了一场祸事,免了颠簸。
“鸣音姑娘,这话你怎么可以胡说。”白琅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是吓的。
鸣音简直是不想要再理他,果真是五大三粗的男人,怎么可能知道女儿家的小心思。
殿下若非是喜欢那黑衣人,为何要约了黑衣人在女儿节这日相见。
而且若是这黑衣人人品不错,又何尝不可同殿下来往呢?
毕竟那些个送选画像入宫的名门贵公子,人品又能有多好呢?只会想着法子蒙骗她家殿下。
好歹这位黑衣人对殿下还有救命之恩呢。
也从不开口向殿下要谢礼,倒是淡泊名利。
殿下与黑衣人分别,好似真的伤了一口心。
前头那几个驸马人选,无论出了什么事,殿下都不曾伤心过。
可昨日,殿下分明哭了一场,眼睛红肿的遮盖不住,偏生又要去祭花神。
殿下只让她重画了一回桃花妆,不进人前看,方才掩盖住了哭过的痕迹。
与黑衣人分别,殿下一定很伤心。
见鸣音不理他了,白琅长吁了一口气。
可真是吓死他了,黑衣人可是陛下呢。
他怎么敢胡言他家殿下和陛下之间的情谊呢?
即便有情谊,那也只能是这二人之间的亲情啊。
马车内,赵云兮缓缓睁开了双眼,默不作声的望着车厢顶棚。
她抬手轻轻揉着眼睛,忍不住嘶了一声。
大哭过一场的眼睛,干涩肿胀,昨夜她也丝毫没有睡着,到了此刻,整个人就是浑身都不舒服。
“你不是皇祖父和皇祖母的亲女儿。”
昨夜里,梨子精的这句话,像是魔咒一般,在她的脑海里不停地回旋着,无论她闭上双眼、堵住耳朵、捂紧了嘴巴,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
可是这句话,就是消失不掉。
她昨夜不过想要阻止梨子精。
哪里又能想到,会从梨子精那里听到这句话。
她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不是爹娘亲生的。
人都是爹娘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