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她也会感慨,在汴京十几年,身边的知心好友只有岁岁,这次没能当面告别,有些遗憾。
“那也是儿孙满堂的年纪了,挺好的。到时候我们两个还可以写一本游记,见面后送给她。”
江渔牵着绳,他扬起眉毛,侧过头面上带笑。
“江渔,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南静言欣喜地揽住他,兴奋地说道:“还能到一个地方就请人画那里的美景出来,再请人雕版,这样以后还可以传下去。”
她畅想着以后,越说越开怀,“我要去看石洞,到黄河边上,登最高的山。”
“好,我们一起去。”
江渔赶着马车,声音温柔,马车在清晨薄雾还没有散去的时候出了城。
到了小道上,日头升起,光打在路上,马车慢悠悠往前走。
不知多少年后,这条路上才会迎来大江南北都走遍的两个人。
———叶三姐
“客官你慢走。”
叶三姐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才关上门,与忙活了半日的夏小叶和叶大娘一起坐在石桌上休息会儿。
“今日进账怎么样?都记下来,到时候给陈娘子看。哪怕小娘子不在,我们也不能糊弄她。”
叶三姐一提起这件事,本来塌下去的腰又直了起来。
这家食店是祝娘子去青州前嘱托给她的,她接手后,害怕自己做不好,每日都来得早,苦练厨艺,开门迎客也早。
现下这家食店不仅人来得不少,银钱进账的也多,倒是让叶三姐松了一口气,她这条命是小娘子两人救的,便不能辜负。
“好着呢,三姐你放心,有我做账没问题的,我可是学了好久的。”
夏小叶拍着胸脯表示没问题,记错什么也不能把账给写错了。
“放心放心,今年汴京的笋挺好的,我想腌一些,托人送到小娘子手上,顺便往明州也送一些。”
叶三姐腌笋的手艺没话说,她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报答的,也只能做点吃食送过去。
其实说到祝陈愿,夏小叶总会有些失落,她垂着头笑笑,“我也做了不少东西,听闻小娘子生了,不在汴京也走不过去,做了几件小孩衣裳,又买了些小孩爱玩的,还有给小娘子补身子的。一并寄了去。”
她真的很想去瞧一瞧啊,只是走不过去。
“你跟我想一块去了,我们备了礼,请人捎过去,也好让小娘子知晓,汴京也是有人挂念她的。”
叶大娘之前也伤感过,只是到了她这个岁数,早就想开了。
“都送都送。”
日子好过以后,叶三姐渐渐走了出来,人也越发爱笑。
有食店在,能够让她做活,她就分外感激。
后来食店来的人越来越多,隔壁江渔的小酒馆也被合并了,那是南静言送给祝陈愿的。
叶三姐她命苦,见惯了世间对女子的薄待,此后招的人全是女子,给了她们一个自食其力的机会,又租了屋子给一些无处可去的人住。
没成想,竟让这家食店在二十年后,开遍了大江南北。
且每一个分店里做活的全都是女子,要招人也只收女子,自此后一代代延续,不曾没落。
一根蜡烛点不亮黑夜,可无数蜡烛汇聚在一起,能够照亮半边天。
————夏小叶
夏小叶总是会想,如果她没有遇到祝陈愿会怎么样。
大概还是不会到了年纪就嫁人,会再多找些活计做,只是赚不到银钱,日子只能艰难过下去。
之后还是会成亲,一家人过着清贫的生活。
万幸的是,世上并没有如果。
她呼出一口气,门外夏母在叫她,“小叶,你快些过来店里帮忙。”
“来了。”
夏小叶收回思绪,赶紧跑出去,跟着夏母拿上东西走到不远处的酱菜铺子里。
门匾上写着阿巧酱菜铺。
里面挤满了人,夏民高声安抚道:“都有的,别推。”
自从他们想了一个招,说一句对阿巧铺子的好话,就能抹掉几文钱,边上来买的人就越发多了起来。
时常人手都不够用,只能让夏小叶过来帮忙,这些好话会被记下来,然后塞进一个箱子里。
等人都走了,夏民才擦擦自己脸上的汗,精神气十足,“今日收了不少吧,我之后去看阿巧的时候烧给她,还有要是有乞丐进来要银钱,讨饭都给他们一些,也算是为阿巧攒点功德。毕竟我们一家承了她这么大的情,总不能去上上坟就完事了。”
夏母数着桌上的银钱,这曾经是他们一年也赚不来的,心里更加感激,“是应当这样,还得给边上的慈幼院、福田院都捐点银钱,其余的我都攒着,我要给我们小叶置办嫁妆,让她风光出嫁。”
“阿娘。”
夏小叶突然有些羞涩,在国子监打下手的那段日子,她和里面的王寺互相看中了,双方父母相看过后,两人就定亲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们小叶都是大姑娘了,这还有个没开窍的呢。”
看见一旁疑惑的夏小柳,夏婶说着说着就笑起来,而后其余几人也全都围在那里笑。
从那日起,他们一家就在门口支了摊子,煮干饭,炖一锅菜,只送不卖,持续了几十年,有太多的人因为那一口饭而没有死在汴京街头。
有人也笑他们傻,但是这一家人却没有开口替自己辩解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