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认得很勉强,看了一会儿就想打瞌睡,却还是很捧场地夸了一句。
“好了,你今日先认这两个,我和阿爹练箭去了。”
阿芒摸摸她的头发,转身去屋里拿了把弓箭出来,曲融早在老地方等他。
练完结束后,阿芒有些期期艾艾,他呼了一口气,才小声问道:“阿爹,我以后想当武官可以吗?我也想和你一样,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还算稚嫩的他,嘴里说出口的话却尤为坚定。
曲融愣在那里,没有想到阿芒会说这样的话,他脑子里全是自己在战场上厮杀时的样子,刀剑无眼,没有人能够全身而退。
“你,你让我想想,阿芒,想当武官不容易,还有战场不是好玩的,你想好了吗?”
“我想得很清楚。”
那日之后,曲融失神了很久,本来一直闲在家里,现在每日都早出晚归,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封信件。
这件事情好像在父子这里就过去了。
只是等阿芒十五岁那年,曲融特意叫他过来,看着眼前因为吃得好,长得已经比自己高的孩子,他眼神莫名,说话倒是很平静。
“你之前说要当武官,要行军,现在还作数吗?”
阿芒从来没有动摇过,立马点点头。
“那我带你去见你以后的师傅。”
这是曲融辗转多地特意找来的,既然他想去,那就去吧。
此后的三年多时间内,阿芒每日清早过去,夜里回来,没有一天不带伤的,但都动摇不了这个少年的决心。
一年后的武举中,得了一甲第三,被调派至明州军营。
临行前,安安哭得不成样子,一直让哥哥不要走,而曲融却只说了一句,“平安回来。”
阿芒跪下来辞别曲融,他声音浑厚,“阿爹,此去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你保重好自己的身体,还有安安,多练练字,我回来是要看的。”
他站起身,肩膀宽阔,身姿挺拔,眼神从彷徨到坚定。
原来从前那个瘦弱无助的孩童,现在也长成了可以庇佑别人的少年英雄。
他们就这样相别于寻常的一天,只是都明白,也许会在某一个日子里相逢,也许再也没有归期。
————乐山/乐水
汴京很好,但是再好,始终抵不过自己的故土。
乐山乐水两个人,在有了一个女儿后的第三年,思来想去,终于下定决心回到女真族去。
铺子转给一直照顾她生产的大娘,辞别相熟的人后,他们准备带着孩子坐马车回到边塞。
乐水垂下帘子,心里满是不舍,“在这里久了,要走还真舍不得。”
“我们之后反正还要再回来看看的。”
乐山安慰她,其实他心里又何尝不难受,只是他们女真族,还是难离故土。
他们的女儿缩在怀里,懵懵懂懂,只知道以后看不见一起玩的伙伴了,一直在哭闹,让两人无暇顾及其他的,转而来安抚她。
女真族离得太远了,远到要走上四个月的路程,几人在某一个下午,才风程仆仆赶到族人新建起来的族部。
那里照样有一望无际的草原,有盘旋在头顶的群鹰。
族人很高兴他们能回来,当日就宰杀了一头羊,放在火上烤,抬了一缸烈酒过来,有人给乐山乐水塞了一碗,豪迈道:“一起干了这杯。”
果然还是女真族的酒烈,辛辣直冲脸颊,把两人都呛得流泪。
哪怕在汴京吃好穿好,那都不是他们想要过的日子。
女真族人一生放荡不羁,要驯服最傲的鹰,骑最好的马,喝最烈的酒,在草原上驰骋,而不是拘在一方小院子里。
他们无比庆幸自己回来了。
————裴枝月
她从小就向往江湖,觉得自己应该是顶天立地的女侠,而非养在后院里的花。
可是自从裴枝月那次离家之后,可把林颜吓得不轻,回到杭城后,让人盯着她,寸步难行。
没招的裴枝月只能写信求自己的嫂子,她真的不想被关在院子里,人都快发霉了。
祝陈愿给她想的出路是,去明州找祁秋霜学功夫,并在信里苦口婆心写道:江湖多险恶,总得学些功夫傍身,以后才好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
你若是想去,明州与杭城离得近,不过半日来回,还可以住在外祖家。想好了给我回封信,必然帮你办妥此事。
裴枝月托着下巴想,自己说了那么多年要闯荡江湖,结果只会三脚猫的功夫,属实不像样,当即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回去,其实概括起来就三字,我要去!
也不知道祝陈愿是怎么说的,隔了一个多月后,林颜面色无奈地带着她去陈家见祁秋霜了。
几人早早就通过气,祁秋霜倒也不意外,拍了拍裴枝月的肩膀,神色淡然,“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女儿家是得学些武艺在身上。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可跟之前的小打小闹不一样,会很痛。”
裴枝月年纪还小,天不怕地不怕,当即就回道:“我不怕疼。”
完全忽略了边上人难以言喻的神情。
“成,不怕疼好。”
等过半日后,裴枝月立马收回了刚才说的话,这哪是疼啊,简直就是上刑,回到房间里着实掉了好些眼泪。
但她这人也有一点好,哪怕再难,只要答应了就会一直坚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