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身上的烂泥,腐朽的伤疤,在这个寒冬里,彻底留在了塞北。
第93章 后来(二)
——祝陈勉/茅十八/晋平安
从阿姐出嫁的时候, 祝陈勉就在心里暗自起誓,他日后也必定要当状元郎。
这番话他说给了茅十八和晋平安听,前者差点没笑到满地打滚, 嘴里嚷道:“勉哥儿, 我相信你, 到时候我就是状元郎的哥哥了。”
说完又是一阵笑,惹得祝陈勉上前踢了他一脚,明明自己是认真的。
后者倒是思考了一会儿, 而后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志向远大是好事。”
不论祝程勉在课舍里的考校优良, 只单论他天性好玩这件事,晋平安都觉得很悬。
受到了来自兄弟的嘲讽,祝程勉想着一定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日后必定头悬梁, 锥刺股。
只是败在了第二日早起上, 他艰难起床后, 喃喃自语,“这状元郎谁爱当谁当去吧。反正我日后能进太学就行。”
后面又遭到了两人的嘲笑, 祝陈勉心平气和告诉自己,不跟傻子打交道。
但他每日学业倒是真上心了不少, 主要他这个人爱面子, 怕自己日后连太学上不了,也做不成官,平白比自己姐夫矮一大截, 那还怎么保护阿姐, 越想越觉得不成。
晋平安学业优异,他不吝啬的全都教给二人,两年后, 三人全部升入太学。
太学的日子可比国子监苦多了,祝陈勉还不能回家,只能住在外舍里,他那对无良爹娘倒是趁这个时候,去青州照顾他阿姐去了。
其实祝陈勉也想去的,奈何出不去,郁闷之下,化悲愤为动力,整日看书,在那个月的考校中得了优。
茅十八啧了一声,“真是没想到,现在的勉哥儿让人刮目相看。”
晋平安附和,“我觉得也是,继续努力。”
他们三个人虽则互相打趣,但学业自始至终都不曾耽误,各项的考校为上,这样的日子过了足足有八年。
但他们不曾去科举,反而是走了捷径,太学上舍生各项考校都为上可直接授官,只是官不会很大,却能将三人安排到一起。
全都被派到明州提点邢狱司去了。
祝陈勉得知调任还愣了一下,转而对认识了十来年的兄弟说:“看来,当个清官,得要荡平人间不平事啊。”
“正好我律法学的尤为好。”
茅十八一点也不发怵,他们几个人胆子都大,反而激起了一股斗志。
“我只希望在我手里没有一个人是被冤枉的。”
晋平安的想法如此简单,又如此沉重。
“一定会的。”
当年三个少年站在汴京说的话,在后来的日子里全部应验,经手的案子里没有出现一桩冤假错案。
他们始终都站在光明里。
——阿芒/曲融/安安
有时候阿芒都会恍惚,之前在乞丐窝讨生活的事情,好像只是他做的一场噩梦。
现在梦醒了。
他坐在宽敞明亮的学堂里,听台上先生讲经义时,有些出神,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前面。
边上有人拍了他一下,阿芒侧过头,是祝程勉、茅十八和晋平安三人。
“阿芒,你在想什么呢?今日晌午饭堂里有炙鸡,味道可好了,我们一起去吃。”
祝程勉想起炙鸡的香气,不等阿芒回复,赶紧拽着他出去,不然到时候都得被旁边课舍的人给抢光。
当阿芒手里拿着金黄的炙鸡时,他那颗自始至终高悬的心,终于平定了下来。
他真的过上了另外一种生活,有遮风挡雨的家,有阿爹,有妹妹,还可以读书。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珍惜手里的食物,先生讲的课,以及每天的早晚习射,哪怕曲融没了一只手,照样可以教阿芒。
这是父子每天早晚都要练的。
当阿芒背着书箱回去后,曲融和安安给院子里除草,春夏之际,院子里的杂草就特别茂盛。
“哥哥,你回来啦,今日累吗?我帮你捶捶背。”
安安听见响声转过头,看见是阿芒后,瞬间弯起了眼睛,小嘴特别甜,她提着裙摆跑过来,帮忙拿过书箱,高兴道:“哥哥,你回来得正好,我和阿爹今早发现院子里的甜瓜熟了,切开尝了尝,可甜了,给你留着呢,我去拿过来。”
阿芒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安安把书箱放在桌子上,噔噔地跑进去,从里面捧出来一盘甜瓜,还没走到跟前就喊道:“哥哥,阿爹,快来吃。”
“这丫头,忘了谁都不会忘记你,今日都学了什么?”
曲融站起身,面上带笑,拿仅存的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继续说:“别太累了。”
“不会累的,阿爹,我很喜欢读书。”
阿芒听了这话赶紧摇摇头,他确实很喜欢读书,尤其喜欢听先生讲战事。
他偷偷拿眼睛瞄自己的阿爹,明明曲融现在的模样称不上好看,甚至有些凶神恶煞的。
可他打心底敬佩阿爹,也想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才十二岁的他已经很清楚自己日后要走什么样的路。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甜瓜,两人听阿芒说他今日学了什么,时不时附和几句。
吃完后,阿芒先拿册子出来,教安安认字,这是兄妹俩每日都会做的事情。
“哥哥,你好厉害啊,都能认识这么多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