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以为需得磨他许久,才肯答应呢,如此爽快倒不像是老狐狸的作风了。因为能与年年在行宫中小住数月,时语冰一整个晚上都十分愉悦,甚至还亲手给皇帝泡了壶茶。
因为实在炎热,皇帝命宫人将冰搬进殿里来,窗外偶尔一丝微风吹来,甚是凉快。
到了入寝时分,时语冰在床上翻了几个身都睡不着。
老狐狸放下书册,将她搂进怀里,贴耳问她是不是想要。时语冰摇头否认,她总觉得古怪,沉思了片刻,突然想到自己一整夜因为年年要来而欣喜,彻底忘记了件重要的事,她揪住皇帝的手臂,疑惑道,“陛下你说实话,我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老狐狸俯身凝视着她,俊美的容颜背着光,唇边浮起一抹纯粹的笑意,“不是什么重病,需要精心养几个月而已。”
不是大病,时语冰安下心来。
“你只是有孕了。”
原来她有孕了......几息之后,她猛然再次仰起头看向老狐狸,“你说什么?!”
之后的一个时辰,寝殿里再无一刻安宁。
“这不可能,你诓骗我!”时语冰发誓觉不相信老狐狸的话,她中过毒,大夫曾十分肯定说过她不会有孕。
张御医被急急地招了过来把脉,断言道她确实已经怀孕两个月。时语冰依旧将信将疑。之后其他御医过来诊脉,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直至子时过后,时语冰才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她怔怔坐在龙塌上,手覆于小腹,老狐狸就站在她身边静静地陪着。
“你欢喜么?”老狐狸肃然问她。
她摇摇头,说不知道。这个猝不及防的事实,只叫她万分震惊。
难怪如此。他半个月不曾碰她,时时刻刻注意着她的膳食和行动,“陛下半个月前就知道了?”
“一个月前。”老狐狸坦然道,丝毫没有因为对她隐瞒实情还有过一丝愧疚。
?!
她气极了,“那为何要瞒着我?”
老狐狸沉静片刻,“因为怕你恃宠而骄。”
就因为这个原因?他就与御医一起瞒着他。他的心机可真深啊,定是怕她用这个孩子当做筹码来向他索要他不能给的东西。
“还怕,不是真的。”老狐狸一字一句,他将她的所以神色收入眼底,小心翼翼地。
对于这个孩子的意外到来,他和她都没有露出半点欢喜。
时语冰起身往外走。
“你要去何处?”老狐狸焦急地跟上来。
她取出那张契约,跳上木塌,将其举得高高的,“别过来!”
老狐狸面色铁青,“你下来。”
她将这这张契约撕了个粉碎。
接下来的数月,她有恍若奴隶翻身了一般,将纸上那些老狐狸不许她做的事情统统做了个遍,全然的恃宠而骄、无理取闹,报了这么多年被欺压戏弄之仇。
萧叙在君王宝座这么多年,从未如此头痛过。
尤其是在这炎炎盛夏。
宫女端上装着葡萄的琉璃碗,时语冰挑了一刻最硕大的葡萄递到皇帝手中,眸光流转,意有所指。
老狐狸正看折子,瞧着这一颗葡萄蹙眉,却也只能暂且放下政务。
时语冰才不是真要吃葡萄,她只不过是想刁难刁难这位永远作壁上观、姿态孤傲的君王。
岂料老狐狸能屈能伸,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份,他纡尊降贵放下政务,泰然自若地亲手剥了葡萄皮,倾身递到时语冰面前,面含三分笑。
老狐狸太听话也叫人发愁,别是等着秋后算账吧。
时语冰忐忑地吃下葡萄,谁知皇帝又亲手去剥第二颗,就连旁边的宫女看了都替贤妃捏一把汗。
其实他君王的尊严,早就已经在那个雪夜尽数折了个干净。他一连给她剥了五个葡萄,认真问道,“还要么?”
时语冰慌忙摇了摇头。
老狐狸遂重新执起折子,专心于公务中去,神色始终泰然自若。
他们的女儿诞生于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时语冰当时的情况并不好,太医院的太医束手无策,在殿外跪了一片,宫人们进进出出,慌乱不已。
她昏昏沉沉间,瞥见了站在幕帘边上的萧叙,他不敢靠得太近怕影响稳婆和宫人们,也不想离得太远,看不见她。
稳婆交谈着说形势不妙,他也不敢斥责他们,更不敢说些诛九族的话来刺激她们。
如此寒冷的天,他只着单薄素色长袍,长长的广袖垂在身侧,僵在了原地,看着有些可怜,饶是手里有再多的权势富贵,此刻也无能为力。
这个孩子大概厌恶这冰冷的长夜,选择在破晓时分出生。后来宫里钦天监的官员细看公主八字,说这个时辰是点睛之笔,足以保她一身富贵无极。
老狐狸听后没有多欢喜,反而道有他这个父皇在,即使不是吉时,他也会护她一生周全。
时语冰就在边上,听了直脸红,官员们想夸公主的八字,老狐狸还非要显摆一下他自己。
只是出生时,公主瘦弱极了,御医们因此万分惊恐,生怕她有什么差错,皇帝真要整个太医院陪葬。
时语冰醒来的第一眼,见到的便是萧叙,他衣衫未换,脸色看上起比她更憔悴。
孩子就睡在边上的小床之中,他不许宫人们将她带离他的视线。
“是公主。”皇帝知道她要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