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沈辞携乔茹竹入宫,于太极殿跪谢天恩。
已经见过双方父母的两人,却还显得有些局促,连对视都不敢,看来没少被亲戚朋友们打趣。
只是皇后看了乔茹竹第一眼,便怔住了,她若有所悟,转面向圣人。
乔茹竹的身形样貌,与一个人很是相似。皇后日日照那面落地琉璃镜整妆,怎能不清楚?
去年遴选秀女,在人群之中有不少与她相像的,当时她没怎么留意,但看到乔茹竹第一眼,她就全然明白了,心道这件事现下不好说,等人走了再找贺兰桀算账。
圣人的食指滑过鼻梁,心头突突,不知为何有种脊背发凉毛骨悚然的感觉。
皇后大方地将如意锁取出,赠予沈辞与乔茹竹一人一枚,“盼二位能白首偕老永结同心。”
乔茹竹粉面生晕,沈辞俊脸酡红,两人一同谢礼。
皇后扭脸去催促圣人赐婚,圣人立刻会意,下了赐婚的圣旨,清咳一声,道:“婚期应当早定,下个月初三,朕让钦天司合计了,是个不错的日子。”
沈辞欣喜过望,“多谢圣人。”
按岳丈的说法,不愿女儿早嫁,还要留一两年,顺带考察沈辞人品。但圣人既已圣旨下,金口玉言,总是不能推辞的了。这下是真板上钉钉,水到渠成。
乔茹竹感受到准新郎的欢喜,心中也全是羞赧,还有一分对未来的茫然。
就在几个月之前,她还很难相信,她会马上嫁人了,而且是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这样的茫然,一直持续到大喜之日。
沈辞在官场上与武将打交道多,参与喜宴的宾客多是军中出身,说话没个顾忌,酒量更加豪爽,非拉着沈辞拖延他入洞房。
乔茹竹心里也知道,多半得喝到窖藏的老酒都见了底,他才能得以脱身醉醺醺迟来。
她也很有耐心,手指轻轻搅动着衣摆,拂过那上面缠枝并蒂纹理的金银绣线,蓦地听到窗外闹哄哄的。
房门打开,沈辞脚步匆匆进来,接着便撞上了门。
乔茹竹心神紧张,等他快步走了过来,拿掉了她左手里举着的团扇,视线得以完全开阔,她在满室花烛灯光里,瞥清新郎如玉如圭的面庞,羞意更生。
沈辞一手握住她还停在半空之中的左手,粗粝的大掌滑进她掌中,满含愧疚:“我走不开,只能先来和你成礼,夫人,你先睡了吧,今晚不必等我。”
眼尖的婆子赶紧过来递上合卺酒。
等洞房里的礼节粗略完成,沈辞弯腰蹲下来,脱掉新婚夫人的鞋袜,送她侧卧上床榻。
他才又走了出去。
今晚不喝倒闹事之人是不能消停的,他不希望乔茹竹为此白白等到大半夜,不如让夫人好好睡个觉。
但乔茹竹是有些失望的,怎么也睡不着。
到了蜡烛都灭尽的时候,新郎还没回来,婆子见她还翻来覆去的像是没有入眠,试图去点灯,这时从帐中飘出来一个声音:“都退下吧,灯不用点了。”
夫人看来是不想等了,婆子应付一声,率人出去。
漆黑清冷的洞房里,乔茹竹一动不动,呼吸迟滞,呆呆望着什么也看不到的前方。
深夜太容易滋生人的胡思乱想,她这会儿只觉得委屈,沈辞好像并不看重洞房花烛之夜。身下压着一条干净的白帕子,她知道那是作甚么用的。父亲母亲她们甚至也还以为,她只是没有被选上,然后贪玩在玉京耽搁了时日,其实……
其实呢,她就不是正经出嫁的女子。
因为这样,他才一点也不看重新婚之夜吧。
她模模糊糊擦掉一滴泪,感觉自己好像要睡着了。
唰地,眼前好像明亮了。
她睁开眼睛,只见床头的灯盏里不知何时起,又烧起了灯油。
一道男子的身影,影影绰绰地站立跟前,居高而临下,眉眼噙着醉意,瞬也不瞬地看着她。
满腔的委屈,瞬间伴随着眼泪决堤而下,她只是哭,一句话也不说。
沈辞酒意上头,现下头昏脑涨,看到夫人竟在痛哭,他呆了呆,单腿跪上床伸手将她抱起来搂住,“夫人,我不是说回来可能太晚,让你好睡了么。”
乔茹竹说不出话,只一味抽泣,埋首在他怀中颤抖。
沈辞恍然大悟,笑道:“你怕我不回来?怎么可能,这是我们的……洞房花烛。”
抽了一个酒嗝,他才缓缓说出那四个字,很是羞愧。
“我醉了,怕怠慢夫人,不然我先去沐浴一番。”
大热天的,又饮了酒,他现在浑身是汗,盼着去冲个痛快的凉水澡,谁知正要去,却被她抱住抓回来,沈辞醉得不轻,竟被乔茹竹这样的弱女子给拖上了床榻,她的柳臂是那样紧唯恐放他走了地搂着他,沈辞突然知道她心中原是不安。
伸手一模,在她身下摸到一条帕子,他抽了出来,扔到一旁。
便就着时隐时灭的灯火,准确找到她的嘴唇,深深吻了下去。
非得要如此,才能让她心安的话。
他愿意,全力效劳。
乔茹竹被亲吻得七荤八素,胭脂凌乱,红粉横斜,只剩一双泪涌如泉的美丽动人的眼波,楚楚可怜地望着他,沈辞心思一凛埋首而去,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对她疯狂的喜爱。
乔茹竹忍不住抱住他的头,激动,快乐,甚至又羞耻,在他急烈的催促声中,断断续续地呜咽着喊他:“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