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着要什么样的房子。
吃完饭,陆嘉誉接手了洗碗的活儿,等着洗碗机烘干将碗收好,才回房做作业。
丛琦则是在客厅看电视,准确说是眼睛盯着电视屏幕,思绪已经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她在思考下半辈子要做点什么。
现在她手里有几千万,即便不工作也能躺着过完一生。
可这次离婚给了她很大的冲击,让她意识到自己懂的东西太少了。
人到中年,她才发现自己做的一切都跟爱好无关。
不过是麻木的,按部就班的做着“这个身份”该做的事。
从陆太太这个牢笼里挣脱开,丛琦才觉得自己应该有一份事业,这份事业不是谁的伴生物,不依赖谁而存在,只是因为自己喜欢,因为自己能做到。
可自己喜欢什么呢?
又能做什么呢?
原以为找到短板,承认自己并不优秀已经很难;没想到发掘自己的爱好和长处竟比前者更难。
在这种反覆尝试的茫然状态中,丛琦找好了新房子。
新家是陆嘉誉学校附近的高层住宅。
二手房,二十二层,一百六十平左右,花了将近五百万。就在新家过户好的同时,旧别墅也卖掉了。
对方很豪气。
仲介挂了一千六百万,原本预留了一百的还价空间,没想到压根没用上。
丛琦托人全权处理,过户时亦没露面,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位豪气的主儿竟是前夫陆城。
而陆城买回“家”的第一时间,杭小夏便跟着住了进去,特意拍了主卧衣帽间的抽屉发给丛琦。
“琦琦姐,这耳环是你漏下的吗?你现在住哪里,明天我给你送去。”
丛琦收到她的彩信,差点气笑。
她何时有过这样一只耳环?明显是她自己的。
可这是何必呢?
婚都离了,房子都卖了,还搁这儿跟她宣誓主权呢?!
“可能是陆城带他的情人偷摸着进来厮混过,不是我的,你随便扔了吧。”
回完消息,丛琦立马拉黑她。
那边杭小夏还想再扎扎丛琦的心,没想到短信发送失败,她不可置信地瞪着手机半晌,退出短信界面拨通对方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再拨打还是熟悉的一层不变的机械音,几次后,杭小夏确定自己被拉黑了。
陆城回到家,杭小夏就扑上前跟他告状。
“琦琦姐真是小心眼,我发现她遗漏了东西,特地问她要不要送过去,她居然把我拉黑了,师哥她是不是在生我们的气?”
“你没事找她做什么?”
陆城不耐烦道:“还想她骂你蠢啊?”
杭小夏被骂懵了。
泫然欲泣:“师哥你凶什么凶啊,我也是好心啊。我就是想着大家都是朋友,等我们结了婚总得跟嘉誉见面,如果跟他妈妈关系搞得太僵,你们父子感情会受影响……”
她幽幽怨怨的语调令陆城烦心不已。
可想到她肚子里怀了孩子,杭董事那边又需要稳一稳,陆城只能压住脾气,扭头哄她:“我没凶你,只是离婚了再见面很尴尬。而且丛琦心里记恨我,自然也看你不爽,你没事去找不痛快做什么?”
这时候才发现,离婚于他而言并不是解脱,更并非好事。
更不是每一个女人都像丛琦那样进退有度,不惹人烦。
想到杭小夏差点跟于太太打起来,搞得他跟老于在众人面前丢了大脸,陆城便有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感觉。
现在她搞出问题,他还得哄,陆城就更郁闷了,恨不得回到签字之前。
本以为别墅留给丛琦,以后能藉着看儿子的理由,尝试着重归于好,没想到她那么绝,直接卖掉一家人的回忆。
陆城越想,越心烦意乱。
从城兴踢走丛琦的愉悦戛然而止。
跟离婚后事事不顺,反倒想吃回头草的陆城相比,丛琦就快活多了。
没有婚姻,她身上的枷锁仿佛去除了一般,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奕奕。
到了请暨和北吃饭当天,丛琦特地化了妆选了一身草绿色长裙。
不过这倒不是特地为暨和北打扮,而是这么多年下来她已经养成了习惯,见外人必定把自己弄得光彩夺目,漂漂亮亮。
她到时,暨和北已经在包厢里坐着。
浅木色的桌椅和暖色光源的映照下,他硬朗锋利的轮廓显得柔和不少,不知道是灯光还是别的因素,丛琦觉得男人眼神过于温和,甚至算得上温柔。
仿佛一汪海水,多看一眼就要溺死在里面。
但当她仔细与他对视时,又发现温柔不过是假象。
那双幽幽深深的眸子里,哪里是溺死人的柔,分明是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咳,那叫服务员点单了?”
丛琦避开灼热逼人的眼神,动作优雅,大腿压住小腿,左右脚掌交叠,双腿跪坐好。
她挑的这家日料细节处处都非常日式,用餐礼仪也得讲究。
但如果是独自用餐,她会选择中日合璧款,中式桌椅加日式美食,她本身不太爱讲究这些,只是请客是另一回事,自然得正式点。
她注重礼仪,暨和北却很随性。
一只腿曲着,一条腿撑着,因为脱了鞋,丛琦才看到对方左腿微微露出的金属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