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雨椒把笑容绽得更大,实际心里早骂他百八十遍,“我是五斗,楚先生就是十斗。”
楚穆哈哈一笑,“倒也是,酒桌上,章小姐从没赢过我。”
不知道看不上她公司还是怎的,楚穆从没跟他下属那样喊过她“章总”,总是“章小姐”的叫,配上那种明面低沉守礼的语气,实际恨不能压榨所有利益的眼神。
章雨椒怎么听怎么不舒坦,笑有点绷不住,嘴角抽抽了两下。
趁她定在原地,楚穆也同样招手要了杯橙汁,朝她杯壁一碰,清脆声响令章雨椒重拾笑靥。
下一秒,她听到楚穆蕴藉促狭的话音,“章小姐的笑,应该再练练。”
等他错身离去后,章雨椒的笑立马消失,比翻书还快,她才懒得管楚穆看不看得穿,表面功夫到位就行。
早早从校庆脱身,她直奔校门口路边的停车场去。
辜恻问她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她自然再清楚不过,是两年的结婚纪念日。
手机里早已订好回橡北市的机票,不过,惊喜嘛,当然要做戏做到底,所以她佯装不知,立马挂了电话。
“哔哔”。
走在两边雪茫茫的路上,被喇叭声点着回头,一辆宾利缓缓停下。
熟悉的车牌,令章雨椒又挂上那种奉承的笑,“楚总也走得这么早?”
她来时门卫告知说校内停车位已经爆满,楚穆来得比她迟,也不知哪扇门放他车开进来的。
后窗降下,楚穆眉骨高,压眉轻轻掠她眼,愈发深沉,“章小姐喝了酒,送章小姐一程?”
“楚总时间宝贵,机场路绕,我叫代驾就好。”她说完,又做到位,弯腰对驾驶座的司机叮嘱了句“开车小心”。
说完直起身子,静待车驶走。
忽然,望见宾利车身之外,那道赩赤流火般的车身。
她眉头一挑,晶莹莹的笑意直达眼底,也顾不上要目送楚穆的车离开了,直奔那辆驶进校内的跑车去。
“你怎么来了?”直扑刚下车的辜恻。
辜恻被她势头冲得后撤了小步,力道彻骨地搂她腰,嘴里偏偏说:“出差,顺道来的。”
但他戴着唇钉,穿着也非正装。一件双排铜扣羊绒夹克御寒,头顶还盖着定深色冷帽。嘴唇被北城的低温冻成妖冶的血红,呼出白朦朦的热气,却依然嘴硬。
“哦,出差呀。”章雨椒顺他话,信服般颔首,食指却挑逗似的勾了勾他下颌沟银质的唇钉。
他撇开脸。
正好和驶过的宾利车窗内一双深邃的眼睛短暂对视。
黑车一晃驶远。
后视镜里,隐隐可见章雨椒攀起手臂,松垮垮勾着他脖子,垫脚去亲他,后者不知是生气还是怎的,撇脸不给她亲。
“怎么啦?”章雨椒歪头去追他视线。
辜恻又撇向另边,章雨椒也跟着偏首去瞧,如此往复。
辜恻总算动了动唇,“那辆车里的是谁?”
刚驶进校门时,他远远见章雨椒笑吟吟和车内人说话。
“一个客户,我不怎么相处得来,没办法嘛,还是得陪笑。”她猜测辜恻醋味,便剖白心迹抵消他疑虑。
“叫什么?”辜恻这次的问却并没得到回答。
章雨椒和他约定过,彼此不干涉对方公事,他问姓名,她也就猜到他想插手。
“说好的,互不问公事。”她松下勾着他后颈的手。
辜恻却死搂她腰,身后鹅毛似的雪飘荡,眼角红红的。
章雨椒心紧。
不去看他湿幽幽的眼眸,垂低眼眸,被他系着的围巾吸引注意。
还是那条她织的,深驼色围巾,经年累月也打理得很好,没有毛球,但做工实在太粗糙,尤其他正装大衣时,系着就更不符身份。
她勾弄着上面一根冒出来的毛线,一个用劲,被她抽出一大截,围巾破了个大洞。
抬头望去,辜恻眼角更红了。
“你别哭,我不是故意的。”她立马缩手。
“我有新的给你。”她忙补充。
“真的?”辜恻哽声。
当然真,新围巾颜色相仿,做工用料却一流,是某个奢侈品牌的产品,被她安放在车里。
她亲自给他系好。
边说:“本来要带去橡北市,给你当作纪念日礼物的,你来了正好。”
“你记得?”辜恻晦暗瞳眸顿时流光溢彩。
“嗯,一直记得。”
“亲我。”他凑前去搂她,在要回刚刚怄气拒绝的亲吻。
但这个点校门口往来人流倏增,章雨椒又不愿过分亲昵了。
直到两人坐在名为“天空之眼”的摩天轮上,密闭的玻璃外,是一望无垠的漆空。
她才用舌尖顶开他牙关,不重不轻呷咬起来,彼此下巴磨蹭时,唇钉冰凉的触感令她微微清醒,抽回已经沿他脊骨抚进尾椎里的手。
玻璃窗倒映着辜恻影子,正抵她额头喘息,眼皮仿佛淋水似的耷落着。
旁边,她锁骨旁一条珍珠项链圆润泽光,是辜恻送她的。
他似乎偏爱送她珍珠,明明他才是那颗蚌壳里光泽、剔透,可随意把玩的珍珠。
“辜恻,下午我们坐的摩天轮,转一圈的时间是十三分十四秒。”
回到茂府,她侧躺在床,支起肘对辜恻说。
辜恻像只迷糊糊的猫似的“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