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季荀在一边看着好笑:“你什么时候还会这般体谅人了?”
居然能忍着自己睡不好还一声不吭,哪里是她的作风?
林娇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在夸自己还是损她。
“人当然不能一成不变的。”
但从那以后, 每日晨起的喧闹确实小了不少, 林娇一觉睡醒, 也终于能神采奕奕了。
她一直就是这样的, 甭管晚上睡得多早,只要早上不是自己醒来的,就始终是没有好精神。
家里人人都忙,仿若只有她这么一个闲人, 林娇闲得过意不去了, 有时候也会做一些简单的事情。
比如像现在这样,她蹲在那里, 手里拿着菜叶子,摇着摇着看着小鸡追着一口口地啄。
她有些走神, 只要一安静下来,她就会忍不住去想裴景。
“娇娇。”
熟悉的声音传来的时候,林娇几乎以为是自己太过思念而产生的幻觉。
都没有听到大军得胜的消息,裴景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娇娇。”
可是那声音,又响了一次。
林娇慢慢转过了头。
她看到了站在门扉前的裴景,黑色的鹤氅包裹了大半个身子,只留下了官服短短的一点衣角在外面。
是除夕夜临分别前他穿的那件,绳带都是林娇系的。
他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自己,语声低沉平缓。
就好像没有这些日的种种,他们只不过是短暂地分离了一下,他去府衙处理了一下公事,她去街上看了铁花,晚上又重新见面了。
男人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沉着,但泛红的眼眶却泄露了那几乎要汹涌而出的情绪。
“玄……”
林娇才发出一个音节,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眼前也被泪水糊得什么都看不清。
泪眼朦胧中,还没抬头,就落入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之中,准确来说,是撞入,男人的力气太大了,她被那冲撞力冲到了地上,却并没有感觉到疼。
身下除了厚厚的积雪,还有被裴景包裹住的鹤氅,狭小的空间里,林娇鼻尖萦绕的全是他的气息,耳边都是那杂乱却有力的心跳声。
她将脸贴在了面前的胸膛,无法言喻的安全感充斥着全身。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他平安地回来了。
连日来提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她眼眶酸涩得眼泪滚落。
裴景太过用力了,他像是用上了毕生的力气,要把身下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
是不是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能永远永远不会分离。
方才娇娇回头的那一刻,他想起那年在旧京,尚未想起前世的自己去接她,她也是这样,一身粗布麻衣地回头看自己。
两个时刻仿佛在这一瞬间重合在一起。
只要是关于林娇的,模糊的记忆也能清楚起来,就像他能清晰地辨别出来,曾经那双带着戒备的眼神,变成了如今这样的思念。
命运总会一次次地偏差,但又会一次次地将她送回自己的身边。
这就是宿命吧。
从没有这么一个人,让裴景相信所谓的举头三尺有神明,让他不敢做折损福气的事情,只怕稍有差池,自己就再也拥不到她。
真的要疯了,担心她安危的每一天,他都像是下一刻就会疯掉一样。
娇娇,娇娇……
他的心里一遍遍叫着这个名字,仿佛只有这样,心中的那块缺口,才终于在被慢慢填补,他真的太害怕了,太害怕失去她了。
***
“裴景。”林娇被他抱得太久,有些喘不过气来了,才终于去推他。
察觉到了她的不舒服,裴景松开了一些力道,却还是没有放开她。
他微微起身了一些,看着身下因为憋得太久小脸染上了红色的女子。
眼睛、鼻子tຊ、嘴巴,他一一打量着,这还不够,又用唇去亲了亲小脸的每一处。
他来之前虽然简单地打理过了,但是因为太过匆忙,下巴处还是不可避免地残留着胡渣,渣得林娇破涕为笑。
“裴景,痒。”
但裴景就像是没听到一般。
柔软的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两人的鼻尖与鼻尖相互依恋地蹭着,不带任何情欲,就只是单纯地在寻找能让自己安全感的慰藉。
林娇手摸上他的脸,也看清了男人眼眶下的青色,与难掩的疲惫。
“你赢了?”
“嗯。”
她抬头奖励般地亲了男人一口,语气里都是骄傲:“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赢的。”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面色紧张地追问,“那你没受伤吧?”
说话的时候,她的手在裴景身上摸着,还一边观察着裴景的反应,生怕哪里有伤口。
裴景握住了她乱动的手:“回去了再给你摸。”
低哑的声音说这个话,带着莫名的暧昧,林娇拍了拍他嗔怪:“我是认真的,你怎么这么不正经。”
“娇娇。”
“嗯?”
裴景又不说话了,只是鼻尖再次轻点过她的脸,嗅着她的气息。他握着的林娇的手挪到了掌中那小手的脉搏处。
林娇久病他成医了,也能把出一点脉。
还好,看起来不是太糟糕,他心中微微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