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看着他吸了口气,才坐下来,但还是不说话,俨然一副在平息心情的模样。
莫名的心虚让她声都不敢吭一下,扶着桌子的边缘正要慢慢坐下,猛然听到舅舅tຊ一拍桌子:“你就天天不让人省心。”
她下意识地又站了起来,等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吼了,连日来的委屈,一瞬间涌上了心头:“那……那能怪我吗?”话一出,声音就哽咽了。
她在那山洞里受的都是什么委屈?差点就死在那里了,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还得顾忌着大局依偎在这小地方,吃不好,睡不好。
她在这里是指挥使夫人,只能装着一副从容的样子,什么心事也无法说,又整日为裴景担惊受怕。
如今还被钱季荀凶。
林娇当真是越想越委屈,一屁股坐下去背对着钱季荀流眼泪。
其实钱季荀话一出口就已经后悔了。
他当然能想到,这没吃过苦的小女娃,这次是经受了怎样的磨难。
只是上一世面对她的尸体的记忆痛得太过铭心刻骨了。
这一次又听到她出了事,钱季荀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日夜兼程赶过来的,他甚至也不敢告诉爹娘,唯恐他们为娇娇担心。
这一世的娇娇对于他们来说,不仅仅是妹妹的孩子那般简单的了,不光是那一层血缘关系,更是他们真真切切疼爱过的亲人。
如今一听林娇哭得这般委屈,当即也是心疼得什么也顾不得了,赶紧过去哄人。
“是舅舅不好,娇娇,别哭坏了身子。”
他不哄还好一些,他这样一哄,林娇的委屈就像是有了一个宣泄口,眼泪更是怎么都止不住了。
“我在那大雪的山上,待了好多日,”她一边抽噎一边说着,想着那些日的折磨,“就只能吃硬邦邦的饼,喝的水都不知放了多少天了,还得自己生火,也没有地方洗漱,我在那里生了病,差点就死在那了。还梦到了……”
因为可能是别人眼中荒诞的梦境,林娇的话到这里就停了下来,但是钱季荀却感受到了她身体的颤抖,显然是很害怕的。
他当然知道林娇的梦境不仅仅是梦境,一时间更是心疼得将她抱在怀里。
“好了,好了,”他一边轻拍着她的肩,一边柔声安抚着,“娇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前世自己的惨状与裴景的离开带来的恐惧感,在钱季荀的安抚下,终于慢慢缓和下来了,林娇的哭声也终于越来越小了。
等情绪恢复了,她推了推钱季荀:“你来得可正好,快些给我看病、开药。”
颇为理直气壮的语气,倒还是说得钱季荀哭笑不得:“你还会主动要药吃呢?”
林娇一副可骄傲的模样,她现在可不同了,身体是最重要的,她要好好地养好了,与裴景长命百岁、白头偕老。
钱季荀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
他这个侄女,像是长大了不少。他心疼她经历的挫折,却也欣喜她的成长。
***
小花母女俩被关在指挥使的府邸了。
并没有被苛待,府里的下人们遵着裴景的吩咐,一日三餐都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但是王芸却几乎很少动筷。
她更多时候,就只是呆坐在门前,看着那扇禁闭的大门。
她在等待着。
等待着什么?她自己也无法知晓。明明是一个既定的结局,却还是希望能有不一样的奇迹发生。
她在一个雪完全停下来的日子,等到了那个身穿铠甲的男人。
冬日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仿佛也不能带来任何温度。
男人的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道,冷凝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在那双眼里,王芸看到了与自己同样的心情。
他在王芸的面前停了下来。
王芸直愣愣地看着他身后的那顶木棺,咬着唇,一步也不敢靠近,一眼也不舍得放开。终是用颤抖的声音哽咽地问:“赢了吗?”
“嗯。”男人低沉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情绪,“赢了。”
王芸跌坐在了地上,恍惚间想着那天爱人熠熠生辉的眼神:“芸娘,我有直觉,我们能赢。”
是啊,他们赢了,他应该看到了,应该看到了是不是?
她在泪眼朦胧中听到了裴景的声音。
“我把你的夫君带回来了,”他说,“现在,请你也将我的娘子还我。”
第95章
大军凯旋的消息还没传到云关来, 是以林娇还是住在梨花村的村长家里。
在钱季荀的调理下,当然,也多亏了她自己的配合,林娇的脸色终于慢慢有了往日的红润。
有一次李氏好好奇地问:“夫人, 瞧着您的气色是慢慢好了, 怎的这般没有精神。”
林娇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倒还是钱季荀在一边插嘴:“吵的, 没睡好。”
林娇赶紧瞪他,这人说话,可真是好生直白。
而李氏也是才反应过来, 忙连连道歉:“瞧瞧我们这大意的,每日那么早就起来吵闹,定是扰得夫人睡不好吧?”
林娇说不是的,但明显李氏已经放在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