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忐忑的心情在阳光下好了许多,她杵着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不认识路,她就直直地往山下的方向走去,偌大的旷谷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回荡其中。
林娇一边走,一边不时地回头张望,努力地记住路,这样便是真的下不了山,也尽量原路返回。
这么回头之时,因为没注意到脚下的路,她只觉着这一脚像是踩空了,身体倾斜的恐惧感让她下意识叫出了声,紧接着,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那正是一个斜坡,林娇就这么顺着斜坡滑了下去。
一阵头晕目眩后,林娇坐了起来。
她抬头看着自己滚下来的地方,还挺高的,还好是雪地够厚实与柔软,才没有太过不适。
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不敢耽搁,她又马上站起来继续向下走。
林娇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天色像是已经在慢慢暗下来了。
她离开的时候虽然想着找不到路就回去,但真走到了这里,她就只想一路走下去了。
一直到看到一棵巨大的榕树时,林娇才觉着,眼前被白雪覆盖的道路,她是熟悉的。
她来过这里。
所以,这里并不是刘保说的什么交界地带。
他原来是把自己放在梨花村的后山了。
也是,如果带着自己逃跑,怎么能躲得过裴景的追捕?
裴景也是因为一时慌神,又不敢耽搁出兵时间,才没想到自己并没有被带走。
林娇对这棵树有印象,是先前的时候小花说这附近长着一种特别好看的花,这才带她来看的。
但林娇本就不是认路的人,再加上来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雪天,所以只能凭着模糊的印象继续走。
***
梨花村的人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有流言蜚语说是王婶那等了十年的汉子,其实是个细作,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虏走指挥使夫人。
这消息是从哪传来的,是真是假,都无从得知。
但从那天指挥使大人带兵闯进了王婶家里看来,多半是错不了的。
于是村民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时候,就爱说这件事。
“真是畜牲都不如的东西啊!夫人对他们一家,可真是一点也没亏待。”
“狼心狗肺!”
一说这个,人人都是义愤填膺。梨花村出了这么个人,大家都觉着脸上无光。
“夫人那般柔弱的女子,若真是落到那群蛮子手里……”
这话一出,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落到那群人手里,能有什么下场,众人都是心照不宣。大家觉着指挥使应该也是知道的,所以一刻也没耽搁地出兵了,应该是想为夫人报仇。
“畜牲!”又有人愤愤骂了一句。
一位胡须花白的老者叹了口气,制止了他们:“行了,道听途说的事情,先不要传。如今指挥使大人在前方捷战频频,不到六天便拿下了灵昕,想来兰远也不在话下,倒也……”
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话太过冷血了,他便没说出来,烟斗一磕,看着面前的大山转移了话题:“大雪封山了这么久,如今晴了几日,我看这山上的雪像是化了些,明日派几个人进山探探路。”
几个猎户点头同意,眼里都是跃跃欲试。靠山吃山,他们也迫不及待等着化雪呢。
他们正说着,突然看到其中一人正死死盯着不远处,眼睛都不眨一下。
旁边的人拍了怕他的肩:“小六,看什么呢?”
小六揉了揉眼睛,而后指着不远处:“那边是不是有人?”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远远地看见那山间的小道上,确实是有个人影,正步履蹒跚tຊ地往下走。
“是有人吧?”小六不确定地问道。
有几人附和了:“是有人。”
方才说话的老者则是脸色一变:“不是都封山了吗?谁吃饱了闲得往山上跑?快去救人!”
一群人像是才如梦惊醒,赶紧往那边跑去了。
进了山里就看得不真切了,他们还是好一通找,才终于找到那个杵着木棍的女子。
几人都惊住了。
这女子一头秀发已经凌乱,小脸脏兮兮的,面色与唇色都苍白得不像话,裙摆处已经是破破烂烂的了,几缕被风吹起的发丝,遮住了小半个表情。
但是所有人都认出来了。
有先反应过来的人甚至已经叫出来了:“指挥使夫人?”
那不是被刘保掳走,方才众人还讨论着在敌军受苦的指挥使夫人吗?
林娇定定地看着这一群人。
她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在怎么也找不到下山的路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现在,她终于看到了真真切切的人。
这些人她都叫不上来名字,只是有些印象的,应该是梨花村的人。
太好了,走出来了。
听到那句“指挥使夫人”的时候,林娇眼眶一热,差点就哭出来,她想要回答是我,但长时间不说话的嘴就像是被缝合到了一起,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劫后余生的人不知道怎么表达情绪,就只能哭,温热的眼泪一滴滴滑落,她将木棍也扔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