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七嘴八舌的,赞扬的是裴景,林娇自然也骄傲。
原本还想谦虚几句的,可是一想,她的玄知就是顶厉害的嘛,便就只是拿笑做回应了。
“当年要是有指挥使大人这样的大将,兰远、灵昕也不会丢了。”
不知道谁感叹了这么一句,屋里的气氛便一下子凝重起来了。
林娇也察觉到了,停下手里的动作。
有人碰了碰方才说话那人的胳膊,意有所指地那视线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女人。
林娇跟着看过去。
那女人她也知道,是小花的母亲,大家都叫她王婶。
她跟小花关系很好,跟王婶却几乎没有过交流。
那人总是一声不吭地坐在角落里,做着自己的事情,很少搭理任何人,也包括小花。
林娇听小花说过,她们家,以前就是灵昕的。
灵昕被安南国占去后,她们逃难到了这里,但是她爹爹却留在了灵昕。
留在那边的人,被安南国的人当做最下等的奴隶,日子过得十分凄惨。
王婶自那以后,便一直郁郁寡言。
林娇又瞥了一眼同样垂头丧气的小花,心里也是叹了口气。
***
裴景领兵回来后,也只是回了一次家,便一直待在军营里没有回来过。
夜里,林娇总是频频失眠,被窝里被绿莜放过了汤婆子,按理说该是暖和的。但对于习惯了旁边一个天然热炉的人来说,总觉着手脚都暖不热。
她在连续失眠了几日后,终于难得在这日早早入睡。
但睡得并不安稳。
林娇做了一个梦,自从有过之前梦到前世的经验后,她也习惯了这样清醒的梦境。
梦里,她见着了裴景。
那是更为年轻的裴景,大约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他应该只是初入军营,穿的是最普通的士兵的服饰。
眼前的画面在不断地变换着,有那个大军当前永远冲在最前面的身影,有那个利剑飞来时、替爹爹挡住的身影,还有那个受了伤,自己默默包扎、一下眉头也不曾皱过的身影。
及至默默无名的小兵,成了身着银盔铠甲、手执长枪的少年将军,沉稳的眉宇,也挡不住的意气风发。
林娇从没与像现在这样,清晰地看到这个她未曾见过的裴景,清晰地认识到,他的功名,都是拿命换来的,他轻描淡写的伤,却是与死亡一次次的擦肩而过。
她对上那上面毫无温度的、冰冷的眼神,那是他从未对自己有过的眼神,明知对方看不见,还是举起手,试图去擦拭男人脸上斑驳的血迹。
然而刚刚触碰的一瞬间,画面再次转变了。
这次是坐在轮椅上的裴景,还有那上方趾高气昂、幸灾乐祸,看了便让人生厌的女人。
“我还以为你真要闯个名堂出来呢,看来废物到哪里都是废物,听说你们这次死了不少人呢?怎么?是连阎王爷都不想收了你这样的残废吗?”
她的冷嘲热讽让林娇紧握双手,气愤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她知道,这些都是裴景真实经历的,她如今只能做一个看客,但她的胸口因为气愤而剧烈起伏着,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自己能真的就在这里,替裴景撕碎了这老巫婆的脸。
然而,面对这些的裴景却一言不发。
只是在那恶毒的女人走后,呆呆看了桌上的马鞍许久许久。
久到夜幕降临,坐在黑暗中的人,也没有去点灯。
无言的心痛紧紧攥着林娇的心。
她看着那个孤寂的背影,他本该像这一世一样,封侯拜相、位极人臣,却只能被困在这小小的轮椅之上。
她嫁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那个已经认命的裴景,已经接受了命运的不公,已经对一切都淡然。
她不曾知道,这个人是如何熬过最初的绝望的。
林娇了走过去,她将裴景抱在怀里,眼泪不停地落下,到最后,终于泣不成声。就像是在替这个男人哭,哭他的委屈,哭他的不甘,哭他的愤怒。
直到天亮之时,他将那马鞍、马鞭,一同锁进了柜子里,也锁起了他所有向上的心。
“裴景……”
林娇叫着他的名字,从梦里醒来。
身边空无一人,她擦干眼里的泪水,心口的位置,依旧在隐隐作疼。
她想起之前那个算命先生说了自己能旺夫。
她第一次,对这个如此庆幸,如果这是真的,一定要保佑裴景这一世平平安安。
第87章
林娇倚在门边。
大雪依旧在tຊ下着。
地面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早上才扫出来的道路,这会儿又被覆盖了。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这么大雪花的兴奋劲已经过了,她现在只盼望着春日早些来才好。
只可惜在云关,冬季是一天都少不了的。
“夫人, ”浅画担心她, “外边冷, 你还是进屋里去吧。”
林娇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又开始担心裴景了,但也知道,这种时候, 把自己照料好了才是不添乱,正要动作,猛然看到那边走过来的陈迟,她几乎是马上就站了起来。
“夫人。”步履匆匆的陈迟见了她放慢了脚步,抱拳行礼。
“陈侍卫, ”女子的目光不断地暼向他的后面。“裴景没有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