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出了一只手的男人,伸手将她头上粘上的尘土轻轻拂去,没有任何言语,他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安静的,却会让人觉着分外安心。
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裴景看了过来:“怎么了?”
林娇满脸笑意地挽住他的胳膊:“没什么,我们回家吧。对了,这地瓜也得给哥哥寄过去,我亲自挖的呢,他们都得尝一尝。”
裴景也不多问了,只是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应了一声好。
***
冬里,林娇见着了北方的第一场雪。
安南国到了冬季就在边境小动作不断,是以裴景入冬以后以后一直很忙。
他今日难得的休息,所以史无前例地,林娇醒得比他早。
男人安静的睡颜很是养眼,林娇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他其实比自己要大上好几岁来着,以往明明看不出年龄的,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疲惫,隐隐看着沧桑了些。
她怕打扰到裴景休息,只能抚了抚他的头发,无声地说了句“辛苦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准备起床。
但裴景还是醒了。
他其实早就醒了,只是娇娇怜惜又爱慕的目光让人十分受用,他便没有睁开眼睛。
林娇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一回头就对上了裴景含笑的眼。
“你怎么醒了?”
“也该起了。”裴景作势就要起身,被林娇一把按了回去。
“你难得休息呢,怎么这么不知道享受,再睡一会儿,睡懒觉可舒服了。”
裴景就这么被她又按回了床上。
林娇一直觉着他该是不够睡的,这人向来是起早贪黑,更何况,他夜里还……
想到这里,林娇微微脸红,但不知怎的,又想起了自己的话本。
于是一边给裴景掖好了被子,一边学着话本里的男人调笑:“累了一晚上了还能起这么早,是我昨晚勾引得不够卖力吗?”
裴景被她逗笑了,他一年到头都没有赖床的习惯的,但这会儿还是依言没再试图起来。
“再说你年纪也大了,体力该下降了才是,得多休息。”
林娇又自言自语般地说完后,裴景的笑容也成功凝固在了脸上。
他闭上了眼睛,暗暗吸了口气:“你出去玩吧。”
不然他怕自己要忍不住证明自己体力是不是下降了。
没心没肺的小丫头也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妥,在绿莜的服饰下更衣完了,还没忘记学着裴景平日里的样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宛若安抚“小娇妻”一般:“你好好再睡一会儿。”
裴景失笑,却在她走以后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自语:“真的年纪大了吗?”
***
房门才被打开的时候,林娇就已经感受到了刺骨的凉意。
只是在抬头的一瞬间,就顾不上寒冷了,眼前银装素裹的世界,让她忍不住惊叹出声:“哇……”只是在想起裴景还在休息后,捂住嘴吞下了后面的声音。
京城的雪向来下得小,最多也只是积着薄薄的一层,还没见着一点太阳就化了。
有多少年没曾见过这样银装素裹的世界了,和地上那厚厚的一层洁白无瑕的雪,连空中飞扬的雪花,都是那样大片大片的,被风吹得纷纷扬扬。
林娇呼了一口白色的气:“没结成冰呢。”
绿莜笑:“哪有这么夸张?”
她见着林娇突然闭上了眼睛,秀眉也紧紧蹙在一起,似是在苦思冥想什么,正好奇着,就听她突然吟出了一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说着还摇摇头,“不行不行,我就只记得这一句了,憋不出来其他的了。”
绿莜好笑,想起姑娘小时候,每年大雪国公爷都要让她们吟诗一下,她们家姑娘年年都是这一句。
“对了,昨儿夜里发现下雪了,大人就吩咐我们今早绕道走,不能破坏了这院子里的积雪。”
可不是,如今这偌大的院子,白茫茫一片,一个脚印都没有。
那她就是第一个踩雪的人了,林娇脚刚抬起来,却又停住了。
“夫人?”绿莜好奇地见她停顿片刻又把脚缩了回来,“怎么了?”
林娇左顾右盼得,强行忍住想要踩上去的心情,就蹲在屋檐下边戳着那边上的雪玩:“不急,再等等。”
绿莜原本还想问等什么,转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该不会是在等大人起床吧?
也是,她笑得舒心,这么美好的事情,自然是要跟喜欢的人一起才行。
***
林娇等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回了房间,想看看裴景醒了没有。
她从帷幔里探出头,正对上裴景睁开着的狭长的眼眸。
这下她也不用轻手轻脚了,于是径直扑到了床上。
“你醒啦?”
裴景隔着被子将她抱在怀里:“没睡。”
“怎么不睡?”
“醒了就睡不着了。”
“那怎么不起啊?”
裴景低头看她,难得用着她晨起那样的调笑语气:“这不是得展示夫人的英勇神武,让别人知道为夫这都下不来床了。”
逗得林娇直拍他:“快起来,跟我来看雪。”裴景看到了她被冻得通红的手,这时候倒是不怕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