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贺召往甜喜的方向指了一下,“她就在那儿呢。您也知道她没有亲人,又得上学,还得生存,这笔钱这些年一直让您帮忙……”
“去去去!”梁女士飞快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立马不悦地打断他,“少在这胡说!大过年的触霉头,死骗子,滚!”
“砰”
刚才还敞着门,现在直接给关死了。
贺召吃了个闭门羹,当即便明白对方已经吞掉了这笔钱,且没有想吐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人家不认了。
而他们这两个外人要是敢在这个村子里闹事,那就别想好好地离开了,怕是年都过不去。
再次回到甜喜的身边,面对着她无比期待的眼神,贺召想了想,还是不忍心打击她:“那个,钱估计是不多,她也给忘了,得找找收据啊什么的,证明之类的……然后,核对一下。”
“真的?”甜喜果然开心了起来,嘴边的笑意还没等扬起弧度,又敏感地问,“可是,她为什么把门关上了?”
“哦,她怕有人来串门,被看见,不太好。”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在这儿等等吗?”
“不用,”贺召始终没敢看她眼睛,“我给她留微信了,核对好了,钱会直接转过来。我们先回去就行。”
“好,那我们回家,”她语调轻快地说着,把手塞进他手里,“虽然不是很多,但肯定比八百要多一点点,是不是?”
贺召从没觉得撒谎竟然是这么难的事情,闷闷地应了一声:“你怎么突然想起这笔钱了,想用来干嘛?”
甜喜拍了拍外套口袋,里面装着廖家人给的压岁钱红包:“我们去买好吃的,可以买很多。”
贺召看她如此天真可爱,整颗心都因为她而变得柔软起来:“就为了吃啊?”
“嗯,我想给你买。”
“给我买什么?”
“买骨头,多买点,好吗?”
贺召没反应过来:“我又不是狗,买什么骨头。”
“牛骨头,猪骨头,羊骨头,鱼骨头,什么都可以。给你天天炖汤喝。”
贺召这才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的钱都成了货,而货又卖不出去,穷得跟什么似的,当然没空管自己的胳膊,家里的伙食跟着打了折扣,能喂饱甜喜让她三餐别饿着就算是很不容易了。
跟上次给他八百块的时候不一样,那时甜喜像是在还债,不想对他有亏欠,现在却是单纯地表达关心。关心他受冷痛不痛,关心他吃不好会影响恢复。连这笔多年没动过的补贴都想了起来,顶着压力回到了这个不再欢迎她的村庄。
怕他不愿意接受,她甚至又小声问了一次:“我知道你不想要我的钱,我没有给你钱,我只是想给你买好吃的,好吗?”
贺召喉间有些哽咽,点头道:“好。”
甜喜这才放心,步子也跟着欢快:“那个梁阿姨真的有帮我把钱藏好,她真有远见,要是提前给了我,肯定已经被外婆拿走了,就不能给你买好吃的了。”
贺召心情复杂。
眼看着已经快走出村子了,他们的摩托车就停在不远处的某个草垛。他突然拉住她:“阿甜。”
“嗯?”
“你先去找车,在那儿等我一会儿好不好,我刚才好像,把微信给错了,没注意看……我回去一下好吗?”
如果甜喜用过微信,一定能拆穿贺召这个谎言有多敷衍,但她并没有用过,所以听贺召说什么都相信,乖乖点头:“嗯。”
“你就在车旁边躲好,别被人发现了,我很快回来。”
松开她的手,贺召独自回到了梁女士家,这次“砰砰砰”地像是在砸门。
梁女士开门一看,话不多说,直接就要把他拒之门外。
“咚”
贺召用手抵住了门,不让她有下一步动作:“别着急,我就是来问问,你知道甜喜一直把你当成好人吗?你肯定知道,所以才一直骗她,对吧?”
梁女士拧着眉,想叫人,又不想把这事儿闹太大:“你到底想干什么?都多少年了,是她自愿放弃了领补助,我嫌麻烦,根本没给她弄!”
贺召才不信这种话。
拿出手机,打开录像:“非法占用或盗领孤儿补助金是犯法的,你确定没给她办理,没冒领过属于她的一分钱,那我们就请警察叔叔帮忙查一查。就当我找茬好了,大过年的,咱俩总有一个得蹲进去,别让叔叔空手而归。”
“你!”
梁女士气得不行,还真被他给唬了一道。
这种村里发生的事有时候并不好办,因为村里都是自己人,祖上一个姓,闹大了不等贺召到警局,可能就先被他们给解决了。
贺召只能赌一把,赌她虽然与村长为邻却私吞了这笔钱。没那么大的胆子,也没什么头脑,不敢为了这点小钱把事情搬到台面上。
僵持了片刻,梁女士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最后说:“我去拿给你,一共又没多少……”
说着,转身进了屋。
以前孤儿补助金一个月就几十块,后来才提高了标准。贺召是城里户口,领的会多一些,而甜喜是农村的户口,到手的确实没多少。但当梁女士拿了两千块钱出来就想打发他的时候,他还是不认的,非要举着手机在门口跟梁女士算账。